但來都來了,見一面沒壞處。再說了,上次託他打聽紅光廠改制的事,也該有迴音了。
“來吧,中午我安排,縣委小食堂。”
第二天中午,彭愛國的車準時到了縣委大院。
一輛黑色賓士停在大門口的梧桐樹底下,車門開啟,彭愛國先下來,還是那副白襯衫扎進西褲裡的打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後座又下來兩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樣子,穿深色夾克,手裡拎著皮包,一看就是生意場上跑慣了的。
彭愛國老遠就伸出手:“承霄!”
李承霄迎上去握了握手,彭愛國側身介紹:“給你介紹兩個朋友——馮老闆,潘老闆。”他又轉頭對二人說,“這就是李承霄,清陽縣委書記,我那句‘土地是稀有資源’就是跟他學的。”
馮老闆上前一步,雙手握住李承霄的手:“李書記,久仰大名。”潘老闆也笑著跟上來:“李書記那句至理名言,被圈內人奉為圭臬,我們做專案的,現在拿地之前第一件事就是算稀缺性。”
李承霄擺擺手,臉上帶著客氣但不熱絡的笑:“兩位不用客氣,那話也不是我說的,二百年前就有老外提出了自然資源稀缺論。來,還沒吃飯吧?嚐嚐我們的縣委小食堂,咱們邊吃邊聊。”
西個人進了小食堂,要了最裡面那個包間。
菜是家常菜,燉土雞、炒雞蛋、涼拌黃瓜、清炒時蔬。彭愛國夾了一筷子雞肉,嚼了兩口讚了一句“這雞地道”,馮潘二人也跟著附和。
酒過三巡,彭愛國端著杯子開了口:“承霄,這次我們是專程來謝謝你的。朝外那塊地批下來了。”
李承霄擺擺手:“我就是打了個電話,吳哥肯幫忙主要是因為這事兒不違規,他給你們提供了′新思路,要謝就謝吳哥。”
馮老闆接話:“李書記,我也在機關待過,打個招呼可不是違不違規的事。吳處肯幫忙,肯定是看您的面子。”
李承霄舉杯跟他們碰了一下:“我和彭哥是朋友,能幫肯定幫。你們是彭哥的朋友,也別一口一個李書記,叫我承霄就行。咱們談公事的時候再稱職務,平時隨意。”
馮潘二人對視一眼,笑著點頭:“好,承霄。”
酒桌上的氣氛鬆快下來。又聊了一刻鐘閒話,李承霄瞅著時機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向彭愛國:“彭哥,上次說紅光廠的事,你幫我問了沒?”
彭愛國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
李承霄心裡一沉。彭愛國這人做事向來利索,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很少見他這麼吞吞吐吐的。
馮老闆把話接了過去。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李承霄:“李書記……承霄,您和老彭是朋友,有些話他不好說,我替他說。”
李承霄轉向他,示意他繼續。
馮老闆坐首了身子:“現在國企改制陷入僵局,究其根本是因為三角債。你們紅光廠外邊欠了他們七十萬,他們欠了外邊五十萬,賬面上是還有二十萬資產。可是老彭如果接手,這七十萬大機率要不回來,那五十萬卻還得拿出去還。一進一齣,等於淨虧七十萬。這還不算安置工人的費用。”
他頓了一下,看著李承霄的表情:“說白了,接手紅光廠,等於白撿一個爛攤子——有資產,但資產被債權債務套死了。”
李承霄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那七十萬是爛賬,對面欠錢的企業多半也倒了,要回來比登天還難。那五十萬也是爛賬,但紅光廠要是有人接手,債主們肯定蜂擁而至——你不還這五十萬,人家天天堵門,生產都搞不了。
彭愛國嘆了口氣:“承霄,我不是不幫你,現在廠子……”
李承霄抬手製止了他,說道:“沒事,我不會為難朋友。”
馮老闆把筷子輕輕放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李書記,我提供個思路您聽聽行不行。”
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李承霄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