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推著板車,在退水後的河道里挖掘淤泥,試圖種點什麼——大概是想儲備食物,畢竟軍方的物資發放越來越少,誰也不知道下一頓在哪。
城市裡漸漸有了些煙火氣,卻透著股緊繃的戾氣。
收音機裡的訊號時斷時續,偶爾能聽到軍方的廣播,內容大多是“高溫預警”“減少外出”,卻絕口不提“極熱”二字,彷彿只要不說,災難就不會來。
但經歷過暴雨和極寒的人,早已學會了從字縫裡讀危險,默默攢著勁準備。
“這天兒,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周陽擦著額頭上的汗,把最後一塊防曬板釘好,“昨兒穿外套還覺得涼,今兒穿短袖都冒汗,真邪門。”
蘇念梔端著幾杯酸梅湯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杯子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是她剛從空間裡取出的冰塊鎮的——周陽只當是之前存的冰,接過就猛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念梔你細心,這時候能喝上口涼的,比啥都強。”
謝之衍走過來,自然地接過蘇念梔手裡的另一杯,指尖觸到她的手,帶著點冰塊的涼意。
“通風系統試好了,”他說,“下午再檢查一遍發電機,降溫裝置不能出岔子。”
“嗯。”蘇念梔點頭,看著他額角的薄汗,從口袋裡摸出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擦一擦。”
謝之衍接過手帕,順勢握住她的手腕,低聲道:“空間裡的冰塊夠嗎?”
“足夠。”蘇念梔回握住他的手,語氣篤定,“飲用水和蔬菜也都穩妥。”
陽光越來越烈,氣溫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從最初的二十多度,到三十度,再到三十五度,不過短短半個月。
街道上的人們早已換上了短袖短褲,卻還是熱得滿頭大汗,走幾步路就氣喘吁吁;路邊的樹木開始蔫蔫的,葉子打著卷,像是被抽走了水分。
只有軍方的巡邏車偶爾開過,車斗裡裝著水罐,卻從不停留——水是硬通貨,只給那些乖乖待在指定區域。接受管控的人。
“極熱要來了,比預想的快些。”一天傍晚,謝之衍看著溫度計上顯示的三十八度,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天氣。
蘇念梔正在分裝降溫貼,聞言頭也沒抬:“把備用發電機的油加滿吧,以防萬一。”她的動作有條不紊,彷彿只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收音機裡,軍方的預警終於來了,聲音帶著機械的冷硬:“緊急通知,未來將出現持續性高溫天氣,最高溫度可能突破四十度。
各管控區居民按配額領取降溫物資,非管控區人員自行應對,禁止私自聚集鬨搶,違者按軍規處置......”
所謂的“禁止鬨搶”,不過是說說而已。
城市裡早已沒了排隊購物的景象,超市。便利店早在暴雨時就被洗劫一空,如今只剩空殼子。
真正有價值的物資,要麼被軍方牢牢把控,要麼藏在某些倖存者手裡,靠武力守護。
這幾天,周陽已經在監控裡看到好幾撥人因為搶一瓶水打起來,最後有人躺在血泊裡,再也沒起來。
“東邊那棟樓的人,把所有窗戶都封死了,只留了個小口子通風。”周陽從外面檢查回來,臉上帶著點疲憊,“還有人在樓頂上搭棚子,看著是想接雨水——這天氣,哪還有多少雨。”
謝之衍的外公搖著蒲扇,慢悠悠地說:“能從兩場天災裡活下來的,都不是傻子,各有各的活法。”
他看了蘇念梔一眼,見她正低頭整理東西,神色淡然,便又把話嚥了回去。
這姑娘,比謝之衍還沉得住氣。
蘇念梔分裝完降溫貼,將它們放進箱子:“他們準備得越足,咱們這邊也能清靜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