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二人搬兩把竹椅挨著坐著,曬著暖洋洋的太陽,閒話從前的舊事。
聊當年鄉下的清貧日子,聊初到京城的忐忑不安,聊兒女幼時的可愛模樣,聊一路走來的風雨與安穩。
年少相識,青年相守,中年並肩立業,晚年相伴餘生。
幾十年風風雨雨,他們早己把彼此刻進了骨血裡。
沒有轟轟烈烈的情話,只有融入柴米油鹽的習慣與偏愛。
哪怕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看向彼此的眼神,依舊帶著旁人不懂的溫柔與繾綣。
只是歲月無情,人人終究抵不過流年。
邁入古稀之年後,江臨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衰弱下來。
他一輩子作息規律、心性平和,極少生病,可年紀大了,各項機能慢慢衰退,精氣神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只是容易疲憊,走幾步路便氣喘吁吁,後來愈發不愛動,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坐著、靠著蘇念梔休息。
蘇念梔日日守在他身邊,細緻照料,飲食作息樣樣精心調理,可生老病死乃是定數,人力終究無力迴天。
江臨心裡通透,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從不矯情病痛,也從不讓蘇念梔憂心焦慮。
最後的日子,他大多時間安安靜靜躺著,氣色雖弱,神志卻始終清醒。
這天夜裡,夜深人靜,屋內燈火柔和。
江臨靠在床頭,蘇念梔坐在床邊,輕輕握著他溫熱的手,一如數十年裡無數個相伴的夜晚。
“念念。”江臨輕聲喚她,聲音有些虛弱沙啞,卻依舊溫柔。
蘇念梔湊近幾分,輕聲應著:“我在。”
他慢慢抬眼,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細細看著相伴一生的妻子。
從青澀年少的初見,到半生煙火相守,再到如今暮年白頭,一輩子的畫面在腦海裡緩緩掠過。
幾十年夫妻,無需太多華麗言語,彼此都懂對方的心意。
江臨緩緩笑了,眼底滿是溫柔繾綣:“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兒女孝順,兒孫安好,我這一生,圓滿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細細叮囑:“我走之後,你別太難過。好好吃飯,好好保重身體,有兒女兒孫陪著你,我放心。”
蘇念梔安靜聽著,沒有哭,只是輕輕點頭。
幾十年風雨同舟,她早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真正面臨別離,心底依舊酸澀沉重。
這一晚,兩人靜靜依偎著,低聲說著一輩子的瑣碎過往,沒有恐懼,沒有悲慟,只有平和的告別。
天快亮的時候,江臨靠在蘇念梔肩頭,呼吸漸漸變得輕柔綿長,而後緩緩歸於平靜。
他走得很安詳,無病無痛,靜靜睡在了相伴一生的妻子身邊。
相守一生的人驟然離去,蘇念梔心底像是空了一大片,空蕩蕩的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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