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從麥卡拉侯爵的神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們的動作很隱蔽吧?一個漏洞百出的計劃,能成功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麥卡拉侯爵被克里斯明晃晃的嘲諷刺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偏偏他還不好反駁,只得猛然深吸一口氣,揣測:“是因為德米特爾吧?我就說當初他們不該去接觸德米特爾。毫無疑問,這是整個計劃中最大的錯誤!”
“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來不及了,”克里斯才不管麥卡拉侯爵的氣急敗壞,“我還是那句話,主動坦白您起碼還能死得痛快點。否則的話,我就該想想用什麼樣的酷刑折磨您為好了,雖然我很不願意做那種殘暴的事……但如果那是您做出的選擇,我只能勉為其難地違背一次本心,為您實現願望了。”
“我說!”麥卡拉侯爵見抵賴不過,毫不猶豫地軟了語氣,“無論您想知道什麼,我願意如實回答您的每一個問題,您、您……這些事我的表侄並沒有參與,甚至毫不知情,您不會因為我的錯誤而遷怒他的對嗎?”
“現在還在考慮什麼家族榮耀嗎?侯爵先生,您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本,”克里斯諷刺地看了他一眼,“不過我是一個實事求是的人,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讓人去查證,如果他真的和你們做的那些事無關,我不會為了不存在的罪行將他押上刑場。”
麥卡拉侯爵頓了頓:“好、好,那樣也好。您想問什麼?是關於我們的走|私生意,還是我和教會合謀販賣半成品試驗藥物的事?”
“您覺得呢?”克里斯將問題反拋回去。
麥卡拉侯爵看向克里斯的眼睛:“那麼,先說軍|火走|私的事?”他雖然說不上十分洞察人心,但在坎德利爾貴族圈子裡浸淫多年,也還算擅長察言觀色。
克里斯點頭,表示同意他提出的這個方案。
麥卡拉侯爵鬆了口氣:“關於我們的走|私生意,我不知道您知道多少內幕,就從我參與到這項生意裡開始說起吧。這項生意最初是由伊斯頓、阿爾瓦組織開啟的,我們並不在他們一開始選中的理想合作物件的範圍內。是葉甫蓋尼殿下注意到了他們t和德米特爾殿下的接觸,授意我對此展開調查,我才會刻意給阿爾瓦製造機會,讓他能頻繁接觸到我,又營造出我和他理念相合的假象。起初我的目的只是套出阿爾瓦他們接觸德米特爾殿下的內情,然而或許是我的某些舉動讓阿爾瓦覺得我和他們是同類人,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向我透露一些走|私生意的構想。起初他裝作玩笑,但我聽得出來他的言外之意。恰好我也對這樁生意很感興趣,於是我稟報了葉甫蓋尼殿下,葉甫蓋尼殿下聽聞德米特爾殿下拒絕了伊斯頓阿爾瓦的合作邀請,覺得德米特爾殿下膽小懦弱,不敢放開手腳辦大事。他認為他不是那種懦夫,所以,葉甫蓋尼殿下十分高興地接下了阿爾瓦他們拋來的橄欖枝。”
“德米特爾懦弱?他葉甫蓋尼才是這個天底下最大的蠢貨懦夫!”克里斯冷笑。
麥卡拉侯爵給克里斯留出空隙罵完葉甫蓋尼,才又接上剛才的話:“和伊斯頓、阿爾瓦談成合作的過程很順利。葉甫蓋尼殿下對國有軍工廠的產出和生產損耗做了點手腳,但長期在軍工廠做事的工人和工頭大都能看得出來他做的手腳,所以,在葉甫蓋尼的授意下,軍工廠的上上下下都被清洗了一遍。抗議和發現了其中貓膩的工人,大都被葉甫蓋尼秘密處理掉了,即使是工廠管理層也未能倖免。皇帝陛下對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一面的小人物們,總不會太關心的。所以葉甫蓋尼殿下的動作沒有暴露,軍工廠裡現在已經只剩下兩種人了。一種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新人,而另一種,則是什麼都知道但願意為葉甫蓋尼殿下閉嘴的識時務者。”
麥卡拉侯爵說完,抬眸看向克里斯。克里斯微微前傾身體:“就這些?”
“就這些了,”麥卡拉侯爵斂眸,“關於我們在交易鏈條上具體的佈置,您可以去我府上搜,在我的床單下面有一塊挖空的床板,床板底下壓著個裝有我所有賬目合同的木匣。”
“不錯,很老實,”克里斯輕笑一聲,眸色卻又瞬間沈了下來,“但……坦誠得還不夠。不愧是麥卡拉侯爵先生,真是擅長玩弄文字遊戲。”
麥卡拉侯爵一僵:“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克里斯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眼底的深意卻越發譏誚:“您一直在混淆視聽,反覆強調‘葉甫蓋尼’這個名字。是因為您知道我對葉甫蓋尼的厭惡更甚於對您的,所以,您想讓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葉甫蓋尼吸引,進而淡化我對您的仇視情緒對嗎?畢竟,一個既令自己討厭,又恰好佔據了皮埃爾陛下法律上第一順位繼承人位置的大哥……像我這種從小就缺乏關愛的、不受寵的皇子,一朝得勢,會想盡一切辦法殺死他是理所當然的事。您給了我一個正當的、足以自我說服又無損於道德感的,殺死他的理由,我說不定會因此感激您,然後對您犯下的錯誤網開一面。您是這樣想的吧?您猜到了葉甫蓋尼還活著。”
被戳中心思的麥卡拉侯爵垂下眸子。
“可惜,我不是葉甫蓋尼那種會被您牽著鼻子走的蠢貨,”克里斯視線下移,落至麥卡拉侯爵頸部的傷口,“這一點我反覆強調過很多次,但似乎總有人聽不進去啊——侯爵先生,您是葉甫蓋尼最得力的心腹,那些工人、工頭,工廠管理層的事,您覺得站在我的角度,關於葉甫蓋尼會讓誰去處理這些問題……我應該做出什麼樣的猜測?”
麥卡拉侯爵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
克里斯卻沒有因為他突變的臉色而住口:“還有一點。我曾接觸過阿爾瓦和伊斯頓兩位逝者的遺孀。伊斯頓夫人向我控訴……”見麥卡拉侯爵呼吸一滯,克里斯滿意地微笑起來,壓低聲音湊到他耳畔:“她控訴您要殺她滅口,而且是以一些不那麼常規的方式。這讓我不禁想起,阿爾瓦伯爵和他的夫人,也是遭遇過一些不那麼尋常的厄運呢。您以為您刻意繞開不提,我就會忘記這樁案件中有邪惡組織發揮作用的事實嗎?我可是正正經經的法師,不是民間那些除開騙錢再無本事的假‘占卜師’。我曾用一些手段入過葉甫蓋尼的夢,在夢中,葉甫蓋尼可是親口招認了伊斯頓的死和阿爾瓦的瘋跟你們有關係的事實。”
麥卡拉侯爵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原來、原來您什麼都知道?那您為什麼還要詢問我?”
“我是在給您做出懺悔的機會,但您似乎並沒有悔罪的決心。”克里斯攤手。誠然,他的確總覺得伊斯頓一案中自己還遺漏了什麼資訊,想從麥卡拉侯爵嘴裡撬出點東西來。但到目前為止,麥卡拉侯爵仍舊不肯招認和邪|教徒勾結的事實細節。面對這種狡猾的傢伙,克里斯不得不給他上點心理戰術了。
“所以、所以……”麥卡拉侯爵終於徹底陷入了絕望,“您也知道我們、我們製造時疫的事了?原來、原來是因為這個?”
製造時疫?這個片語讓克里斯的大腦猛地空白了一瞬間,但意識到自己還在詐麥卡拉侯爵的話,他又飛快反應過來,裝作若無其事:“我倒是很好奇你們的動機。”
製造時疫……意思是,這場席捲整個諾西亞的天災,竟然真的不是天災?克里斯原本堅定地認為這一切或許和邪|教徒的謀劃有關。經歷了弗蘭德沃一事後,克里斯確定米歇爾那一脈應該不是開啟疫災的佈局勢力。他始終懷疑著受過科拉隆蠱惑的另一批“翼骨”成員,卻怎麼都沒想到……
麥卡拉侯爵和葉甫蓋尼居然也能和這場可怕的瘟疫扯上關係?甚至還是以“製造時疫”這種駭人聽聞的參與方式。他們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