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沉默片刻,覺得“暴君”的名號沒流傳出來也是好事,於是毫不猶豫地冒領了“舵手”的身份:“你聽說過‘舵手’這個代號?”
“當然聽說過!”見克里斯沒有否認,懷特的眼神越發熾熱了,“我曾經也做過加入‘菲拉德林’的嘗試,可惜沒能透過你們的考核任務。當時一些已經成功加入‘菲拉德林’的朋友還安慰我說,現在‘菲拉德林’的考核任務已經徹底變味了。各地的話事人甚至拉幫結黨,將新人名額和報酬高的委託留給自己的……啊,我是不是不應該在你面前說這個?真抱歉。”
克里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都沒從他眼睛裡看出半點抱歉的意思:“你是覺得‘菲拉德林’的考核不夠公正?可‘菲拉德林’畢竟不是官方組織。”
“我沒有別的意思,”懷特乾笑兩聲,挪開了放在克里斯臉上的視線,“只是突然想起這段往事了,隨口一說。”
“是嗎?”克里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也沒拆穿他。
三人就這樣順著洛德索爾山脈主峰腳下的小路,來到了柏利聯合王國的南部關口。經過部分柏利士兵與政府職員的查驗,他們成功進入了一座邊陲小鎮。但讓克里斯感到意外的是,這座小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臨街的民居也緊閉著門窗,只有升起的炊煙能證明這裡確實有人居住。
威廉埋頭在研究地圖的工程中,暫時還沒有注意到小鎮的異樣:“接下來我們只需要從這裡趕往柏利的厄魯瑟,從厄魯瑟坐上火車,就可以直達威特拉夫境內了。不過這趟火車要坐很久,我們得多準備一些食物和飲用水……呃,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察覺到氣氛的凝滯,威廉抬頭看向克里斯和懷特。
“你就沒發現這座鎮子有點奇怪嗎?”懷特無甚情緒地瞥他,“這裡也太安靜了,連個人影都看不到。街上蔓延著一股莫名的死氣,牆角除了生活垃圾就是老鼠屍體,蘑菇都長到成年男性的中指那麼高了也沒人清理……我的直覺告訴我,在這裡過夜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要不我們今晚連夜趕路,到了下一個居民區再考慮住宿問題吧?”
“這裡有一股奇怪的法術力量殘留,”一直在t觀察環境的克里斯從居民樓的外牆上收回視線,微微皺起眉頭,“似乎不是人類留下的氣息,倒像是那種能在一定程度上驅使自然力量的魔物。”
“魔物?”新洲部分地區的特色用詞讓懷特感到很新鮮,“你們諾西亞人這樣稱呼它們?”
克里斯“嗯”了一聲:“差不多吧,畢竟是活物,也不能直接稱它們為法術材料提供者。”
威廉和懷特沒能理解諾西亞人冷僻的幽默感,只是嚴肅地擺出防禦姿態,開始警惕周圍的變化。克里斯倒沒他們那麼緊張,畢竟絕大多數魔物的實力不會超過異化法師生前的水平,而現代社會能達到廣義天使層次的法師已經少之又少了。他並不擔心自己會遇到什麼難以對付的怪物,除了一些被邪|教組織人為召喚出來的東西。
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在各大官方法術組織嚴密的監控和人身限制下,官方法師們即使陷入了異化狀態,也很少有徹底失控、流竄入居民區的情況。新人需要簽訂的一些法術契約甚至被各組織高層特地附加了在極端情形下反噬契約者的效果,以達到防止失控法師化為怪物危害公共安全的目的。而救贖審判廷的日常工作中也包括一項“對照成員名單排查、清理可能出現和已經出現異化症狀的高風險人員”的任務,克里斯料想其他法術組織應該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落後,所以官方法師異化失控流竄入居民區傷人的事件幾乎不可能發生,除非是像法穆鎮邪祭事件那樣有多方勢力引導干涉的特殊情況。無組織的野法師們大都沒有接受過正經的法術知識傳承,自主鑽研的效率並不算高,在沒有外部因素影響的情況下,他們的修行速度也不支援他們在有生之年邁進異化失控的倒黴鬼這一行列。有組織的野法師就更不用說了,就連“菲拉德林”這麼鬆散的團體都會安排各位話事人以周為單位對接他們負責的成員,確認成員狀態,克里斯不覺得他們會對自己出現異化症狀的成員放任不管。由此,魔物的形成、存活和成功進入居民區的條件都非常苛刻。
再加上,他們在來的路上就碰到了聖山拜禮會的人,那些法師看起來常年在附近活動,而山腳下最近的居民區就是這座小鎮,如果這座小鎮上有法師異化失控,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還任由魔物孕育出生。
一種微妙的不協調感擊中了克里斯。但還沒等他想明白這種不協調感的本質,一道嘰裡呱啦的叫喊聲忽然從街道另一頭傳來,三人同時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眸往聲源方向看去。
衝他們高聲呼喝的是兩名穿著柏利軍裝的成年男性。柏利人的身材似乎普遍要比拉隆納多的西里爾平原人魁梧,但卻沒有北新洲人高挑,兩名士兵的頭頂都只到克里斯的脖子。兩人一邊沖剋里斯、威廉和懷特高聲呼喊著,一邊拿手對他們指指點點,看起來不像是在說什麼好話。
難得遇到一次語言障礙的克里斯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懷特和威廉:“他們在說什麼?”
懷特並未回答克里斯,而是表情嚴肅地迎上去擋住兩名柏利士兵。三人你來我往地嘰裡呱啦了一會,兩名柏利士兵黑沈的臉色和緩下來,懷特也重新回到克里斯和威廉面前。威廉解釋說:“他們說這座小鎮上最近實行防疫禁令,不允許居民隨便出門閒逛。”
“防疫?”克里斯看看兩名等在旁邊計程車兵,又看看周圍緊閉門窗的民居,忽然意識到什麼,“這裡離巴爾傑德密林不算遠。”
懷特有所顧忌似的抿緊嘴唇,微不可察地搖了下頭,下一秒又轉頭衝那兩名士兵笑著嘰裡呱啦了兩句。兩名士兵點點頭,挎著槍走了。威廉這才沈聲接上剛剛的話題:“他們說近期柏利南部鼠疫氾濫,間或也查出一些從巴爾傑德密林邊緣居民區傳出的屍化怪病……”
“什麼病?”克里斯的心臟猛地重跳了一拍。
雖然他早就懷疑從巴爾傑德密林邊緣傳出的那種怪病就是“屍瘟”了,但預料中的發展一步步成為現實的結果還是讓他感到心慌。他是親眼見過諾西亞疫區的慘痛情形的,所以現在聽到和諾西亞一模一樣的事態出現在柏利的訊息,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
“鼠疫和屍化怪病,”懷特的表情也有些凝重,“雖然我沒去過諾西亞,但我之前聽一些朋友說過,諾西亞的第二輪‘屍瘟’好像就是和鼠疫同時發生的。盧卡斯你是諾西亞人,你說巴爾傑德密林傳出的那種怪病,不會就是‘屍瘟’吧?”
“‘屍瘟’?”一直沒能插上話的威廉捲起他那張巴掌大的柏利地圖,“那我們是不是要儘快離開這裡?我同意懷特的意見了,我們今晚連夜趕路,到下一個居民區再考慮住宿吧。”
克里斯緊了緊攥成拳頭的右手,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只是望著兩名士兵離開的方向,眸光微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