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第490章 石龍 赤色山峰化作平地,海水退回海岸……(1)

作者:薛寒山·4個月前

第490章 石龍 赤色山峰化作平地,海水退回海岸……

萬籟俱寂。

時間彷彿在那隻巨大黑瞳的注視下定格了, 克里斯的視線、感官以及思維都不受控制地渙散下去。象徵著“災難”的青白之火簌簌墜落,將克里斯身後的黑暗點燃。克里斯眸光一震,意識在神力鑄成的鎖鏈中劇烈掙扎起來。

下一秒, 磅礴的時間之力凝成一杆虛幻的長矛,直直刺向天火中央的異物——克里斯拼盡全力對那隻黑瞳的控制做出了反抗。

然而徒勞。在那樣的偉大造物面前, 人類的攻擊就像螞蟻收攏口器的啃咬一樣不痛不癢。克里斯的全力一擊頃刻間便化為光點, 劇烈的震盪在他的意識中蔓延開來, 他彷彿聞到了死亡的氣味。

形勢急轉直下,但就在克里斯被黑暗拖入淵底的前一秒, 石砌斧刻的巨龍忽然掙脫物質與空間秩序的束縛, 迎上零落如雨的天火。克里斯撞進那雙血紅的豎瞳,無數紛雜的記憶、情感奔湧而來。他透過遮天蔽日的石龍,看到了米歇爾的靈魂。那尊承接了米歇爾意志的神像振翅拍起颶風, 毫不猶豫地撞向天空中的純黑眼瞳。

石龍與黑目一同碎裂,血色與揚塵散進天火, 克里斯的視線被遮住了。

又是“轟隆”一聲,世界如沙制城堡般垮塌。克里斯艱難的呼喚被翻湧的神力吞噬, 萬事萬物都變成了沸鍋裡的開水。他的靈魂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浮,構築幻境的法陣寸寸消逝, 逸散的神力如海生動物的觸鬚般纏向在場唯一的生靈。克里斯甚至無法做出掙扎的動作,象徵亡靈的光點、怪物虛影又開始朝他湧來。他幾乎就要被那些力量和意識撕碎。

但他終於還是沒有被撕碎。兇悍的神力像一根根插|入他胸腔的供血管道,在對他的靈魂施壓的同時, 竟然也漸漸和他的生命體徵同頻。長久的煎熬過後,他和那些橫衝直撞的力量達成了和解。那些被吸納的力量與意識竟然奇蹟般安靜下來, 成為了他的一部分。與此同時,他身上的一切病痛都消失無跡,就連另一個“他”的聲音也短暫靜默下來。他比之前更強大了。

支撐幻境的法陣分崩離析, 克里斯的感官回落到現實。

古爾卡神廟群地下室裡的水池沸騰著,周圍的空間正在被撕裂。土地寸寸瓦解,山脈下落、平地上升,克里斯腳邊的一切都碎裂成細小的沙石。頭頂的牆面崩開一道長長的豁口,塵土與瓦礫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古爾卡神廟群的空間禁制就這樣崩壞了。好在“舊日神殿”用活祭支起的空間禁制也被捲進時空亂流的連鎖反應,象徵禁忌的灰黑霧氣與拉厄芙神力具象出的瑩綠光芒糾纏著消弭,一切源自人為的干擾都被地底法陣失效帶起的動靜抹消。赤色山峰化作平地,海水退回海岸之下。

豢養怪物的地下室、古爾卡神廟群,乃至整座聖山都在這場震動中化為廢墟。曠野的長風吹起克里斯散碎的額髮,克里斯惘然抬頭,發現自己正半跪在一個巨大的坑洞當中。周圍是倒塌的神廟群建築,海曼等人並不在這裡。按照他對神廟群佈局的記憶,聖堂的成員們應該在東面,他要越過這個坑洞的邊緣,才能跟他們成功會和。

思維凝滯只持續了一秒。很快克里斯就回神撲到米歇爾面前,拼命搖晃同伴的肩膀:“米歇爾,米歇爾你醒醒!”

跟米歇爾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還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傢伙裹在長袍或風衣底下的身體竟然這麼單薄。在諾西亞帝國的成年男性群體中,米歇爾並不算矮小。平時這傢伙穿著長長的厚外套,走在北蘇門洲各國的大街上,克里斯也沒覺得他瘦弱。但現在,這傢伙軟綿綿地躺在他臂彎裡,好像被剛剛的經歷抽乾了所有生機,克里斯終於恍然發覺,原來這傢伙的皮膚一直都蒼白得過分,脖子也脆弱纖細得好像一碰就折。

他就像一隻被抽去牽引絲的木頭娃娃,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雙眼緊閉。克里斯不敢聯想更嚴重的比喻,一種名為“驚懼”的情緒抓住了他,讓他的所有理性思考都化為烏有。

他沒想過要犧牲米歇爾。

“克里斯”對他的指責毫無道理,但他的確成了間接害死米歇爾的兇手之一。其實他應該生氣,米歇爾明明知道這道法陣背後的秘密、明明知道進入這道法陣可能會發生什麼,卻不肯對他透露……可付出犧牲的是米歇爾,他好像也沒資格生氣。

米歇爾這樣做,無非是不相信他能找出兩全其美的辦法,所以提前截下那個兩難的選擇題,替他做出所謂理性最優的抉擇。站在他的角度,不管他再怎麼氣惱米歇爾的自作主張,他也不得不承認,米歇爾的做法是世俗意義上損失最小化的做法。聖山拜禮會和各國政府的矛盾總會爆發,“葬歌”和“舊日神殿”也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的謀劃,所以不管他再怎麼努力防範,也不可能完全杜絕這一切的發生。

而這一切只要發生了,海曼就必然會提出利用山底法陣解決問題的方案。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米歇爾置身事外,米歇爾是他們故意放到天平一端,用以刺激他的籌碼。

克里斯握住米歇爾的右手,呼吸漸漸沈重起來。之前還在坎德利爾的時候,他絕不會想到眼前這個禁忌法師的死會讓自己傷心到這種程度。

如果他能再敏銳一點,提前察覺“葬歌”的謀劃,如果他能再強勢一點,堅持要求米歇爾返回聖堂的陣地,如果他能再強大一點,避開動用那道法陣的選項……甚至如果他不去向米歇爾釋放善意,任由米歇爾繼續做“葬歌”的“鱗蛇”,米歇爾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至少還能好好活著。

克里斯靠著米歇爾的手背低下頭去,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喉嚨和胸腔滯澀得像是生了鏽,他幾乎就要喘不過氣。

但出人意料的是,隨著克里斯眼底的水霧凝結成滴,米t歇爾冰冷的右手食指動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嘶啞、虛弱,低沈得不像話,但的的確確是米歇爾的聲音。

克里斯頓了一下,爾後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米歇爾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情緒莫名地盯著他看。即便虛弱得要靠在他身上才能坐起,那傢伙的嘴角依然微微上揚著,一種他最熟悉不過的、惡劣的笑意在那雙血紅豎瞳深處盪開:“你不會……不會是,哭了吧?”

“我以為你死了!”克里斯恨不得當場給他一拳,但想到他現在是傷員,又強忍住揮拳的衝動,好脾氣地蹲到他面前,示意他爬上來,“以後不準再開這種玩笑!快上來,我揹你出去。現在聖堂的人估計跟外面的禁忌法師對上了,《末日之書》還在那個禁忌法師手裡,我得趕快去看看。”

剛剛以為米歇爾死了的時候他被情緒裹挾,也沒想起外面的海曼等人還在跟“舊日神殿”的黑巫對峙,這會米歇爾醒了,他倒是意識到聖堂的困境了。

但其實聖堂跟“葬歌”結了盟,“舊日神殿”下場以後,白騎士團和北蘇門洲的野法師們也必然會調轉矛頭和聖山拜禮會一起對付“舊日神殿”,沒了那道血祭法陣,外間的危機已經基本解除了。他急著出去,主要還是想盡快跟海曼他們匯合,好找人幫米歇爾治傷。只是米歇爾剛剛做的那些事讓他很不高興,所以他拿聖堂和“舊日神殿”的對峙當藉口,帶過了對米歇爾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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