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國也微微頷首，對向陽大隊幹部這種不居功。不忘本的態度很是欣賞。他接著問道：“農科院給你們回了信，還寄了種子，那你們給他們回信了嗎？”
聽到這話，蘇清歡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昨天下午才收到的信，還沒捂熱乎呢，今天一早就跑到市裡來了，哪有時間回信？
向陽大隊的劉書記老實巴交地回答：“還沒有。領導，不瞞您說，上次我們幾個大隊幹部湊在一起，琢磨著給農科院寫信，前前後後花了三天才寫好。這次收到農科院這麼重要的回信，我們......我們更不知道該怎麼下筆了，生怕寫不好，辜負了農科院領導的期望。正想著回來之後，請縣裡和公社的領導幫我們參謀參謀，把把關呢。”
這個回答既體現了對農科院回信的重視，又充分尊重了上級領導，可謂滴水不漏。
姜正國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又問：“那對於農科院郵寄過來的這些種子，你們有什麼打算？”
黎大隊長想起昨天蘇清歡的提醒——種子分配是領導考慮的事情，他們表態服從安排就好。
他心裡有了底，回答道：“領導，農科院寄來的種子一共有五種，包裝上都寫著名字和說明。我們還沒敢開啟看，掂量著分量，估計每種能種上半畝地左右。”
“哦？有半畝地那麼多？”姜正國其實對半畝地需要多少種子並沒有具體概念，只是順著話表示了一下關注。
黎大隊長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地表態：“具體這些珍貴的種子該怎麼安排，是集中試種還是分發下去，我們向陽大隊堅決服從縣裡和公社領導的統一安排！領導們站得高。看得遠，肯定有更全面。更好的規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這番表態，徹底打消了上級領導可能存在的“下面大隊想吃獨食”的顧慮，展現了向陽大隊高風格。顧大局的姿態。
姜正國。張為年。公社書記幾人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心裡對向陽大隊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姜正國將目光轉向縣革委會張主任，詢問道：“對於農科院支援的這些種子，縣裡有什麼初步的考慮和安排？”
張主任早有腹稿，立刻恭敬地回答：“領導，這批種子既然是紅旗公社向陽大隊透過自身努力，積極與農科院聯絡爭取來的，本身就帶有很強的示範和探索性質。我的想法是，不如就交由紅旗公社全權負責，根據各大隊的實際情況，統籌安排試種。五種種子，加起來也就兩畝半的量，看著不少，但如果平均分配到全縣各個公社，那每個公社分到的就微乎其微了，反而不利於集中管理和觀察效果。不如集中力量，讓紅旗公社把這件事情辦好，做出成效。紅旗公社的成績，自然也是我們縣裡的成績。”
他這個安排，既尊重了向陽大隊的“首創”功勞，避免了與其他公社扯皮分配的問題，又將責任和機遇一併交給了紅旗公社，顯得合情合理。
紅旗公社的領導一聽，心裡樂開了花。不用跟其他公社分享這寶貴的種子了！全部由他們公社來安排！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連忙表態：
“請各位領導放心，我們紅旗公社一定高度重視，精心組織，挑選最有條件。最負責任的大隊進行試種，確保不辜負農科院的期望，也不辜負領導的信任！”
姜正國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表示認可。
這時，紅旗公社領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向黎大隊長，用一種略帶誇耀的語氣說道：“黎平同志，我記得你們向陽大隊，春種好像結束得特別早？比往年提前了得有十來天吧？”
“是的，領導！”黎大隊長立刻來了精神，“我們今年比去年整整提前了十天完成春種！”
“十天？”張主任雖然不直接抓生產，但對大致的農時還是有概念的，聞言有些驚訝，“提前這麼多？怎麼做到的？”
終於到了展示“全能寶貝”的時候了！黎大隊長腰板挺得更直，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報告領導！我們今年用上了拖拉機！效率大大提高！而我們的拖拉機手，就是這位蘇清歡知青！”
他伸手指向角落裡的蘇清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蘇清歡心裡哀嘆一聲，把頭埋得更低了。
可黎大隊長的“推銷”還沒完，他如同一個向外人炫耀自家最有出息孩子的長輩，滔滔不絕：
“小蘇知青不僅拖拉機開得又快又穩，她還會修拖拉機！春種的時候拖拉機壞了，就是她照著書本給修好的！她還會修腳踏車！她那輛腳踏車就是自己在廢品站買零件拼的！還有，我們拖拉機後面那個特別好用的播種器，也是小蘇知青自己看書琢磨，帶著人做出來的！可好用了！”
他每說一句，蘇清歡就感覺自己在各位領導探究。驚訝。讚賞的目光中“社死”的程度加深一分。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身上，讓她如坐針氈。
她微微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正饒有興趣打量她的各級領導，隨即又飛快地。認命般地重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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