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微微一變，原本告別的客氣話嚥了回去，對黎大隊長說道：“黎平同志，你們先等一下。我有點事情，想單獨和蘇清歡同志聊幾句。”
蘇清歡心裡“咯噔”一聲，暗道：完了！到底還是沒瞞住！
她認命地跟著姜正國再次走進了那間寬敞的辦公室。
這一次，她不再低著頭，反而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既然被發現了那就這樣吧”的坦然微笑，看著姜正國。
姜正國看著她這前後判若兩人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著急，連口音都帶出來了：“咋不躲了？”
蘇清歡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躲不過了唄。”
“你知不知道你爸你媽，還有你那幾個哥哥，找你找得多著急？”姜正國板起臉，試圖拿出長輩的威嚴。
“嗯，知道，”蘇清歡點點頭，語氣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調侃，“著急打我唄。”
姜正國：“......”
他被這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給堵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關於陸家這位么女被寵得性子有點“獨”，有點“跳脫”的傳聞，他以前也聽過一些，可親眼所見，這哪是“有點”不一樣？
這簡直是......太不一樣了！
不過，能夠安安心心的下鄉插隊，會開拖拉機，能想到給農科院寫信，他又覺得，這種“不按理出牌”的勁兒，幹出這些事來，好像......也挺合理？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眼前的女孩，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眼神清亮，沒有半分鄉下生活的困頓萎靡，反而透著股蓬勃的生氣。
而且，聽剛才向陽大隊長和公社書記的描述，她在這裡不僅沒惹禍，還實實在在立了功，給當地解決了大難題。
他作為地方領導，於公於私，好像都沒什麼立場去教訓她。
“你在這裡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向陸首長彙報的。” 姜正國最終說道，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
“說唄。” 蘇清歡無所謂地揚了揚下巴，“都上報紙了，黑紙白字寫著‘向陽大隊’。‘知青蘇清歡’，您不說，他們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翻到。說不定......已經知道了。”
她說得輕鬆，姜正國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飛快掠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鬱悶。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是大好事，給集體爭光，給你自己也爭光，你怎麼反倒一副不怎麼樂意的樣子？”
“是好事呀，” 蘇清歡撇撇嘴，表情生動起來，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對“麻煩”的嫌棄。
“可好事的結果，很可能是回家挨頓混合雙打。您說，這件好事是不是......也就沒顯得那麼‘好’了？”
“胡鬧！” 姜正國終於忍不住輕斥了一聲，嘴角卻有點壓不住想往上翹，“你挨訓捱打，那是因為你瞞著家裡偷偷跑出來，讓長輩擔心！跟你上報紙。幹好事是兩碼事，別混為一談！”
他看著蘇清歡那張明明帶著英氣。此刻卻故意做出愁眉苦臉表情的臉，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長輩式的勸誡：
“行了，別跟我這兒耍貧嘴。我這兒有電話，” 他指了指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
“你主動給家裡打個電話，老老實實說明情況。事情已經這樣了，主動坦白，態度端正，總能爭取個‘寬大處理’。要是等他們從別處知道，火氣更大。”
蘇清歡沉默了幾秒鐘，臉上的嬉鬧神色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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