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這一覺睡得極其安穩沉酣。
沒有火車的顛簸,沒有陌生的環境,身邊是外婆熟悉而溫暖的呼吸,鼻尖縈繞著老屋特有的。混合著樟木與陽光的安寧氣息。
所有的疲憊。緊繃,以及心底深處那一絲近鄉情怯的忐忑,都在這一夜深沉無夢的睡眠中消弭殆盡。
再次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陽光透過老式雕花木窗的玻璃,在房間內灑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蘇清歡睜開眼,望著頭頂熟悉的木樑和承塵,恍惚了一瞬,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徐市,回到了外公外婆的家。
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褥疊放整齊。她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卻光滑的木地板上,推開臥室的門。
堂屋裡,外公蘇懷瑾正坐在他慣常坐的那張舊沙發裡,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旁邊的收音機里正播放著舒緩的戲曲唱段。
外婆林婉秋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裡做著針線活,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
“起來了?”林婉秋放下手裡的針線,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睡夠了麼?要不再躺一會兒?”
蘇清歡走過去,像只歸巢的倦鳥,輕輕挨著外婆坐下,將頭靠在她並不寬闊卻異常安穩的肩膀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嗯,睡夠了,特別踏實。”她貪戀著這份溫存,彷彿要將過去兩年缺失的依偎都補回來。
“餓了吧?那就吃飯吧。”林婉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好。”蘇清歡應著,小心地扶著外婆站起來。她自己則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裡收拾得乾淨整潔,灶臺上的大鐵鍋裡,用竹製的蒸架隔開,溫著留給她的早飯,其實已經是午飯了。
揭開鍋蓋,熱氣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一碗熬得濃稠的白米粥,一碟煎得金黃酥脆的蔥油餅,一小碟淋了香油和醬油的嫩豆腐,還有幾樣清爽的醬菜,都是她記憶裡最經典。也最對胃口的搭配。
她把飯菜一樣樣端到堂屋的飯桌上,擺放好碗筷,又去扶外公過來坐下。
三人圍坐在方桌旁,簡單卻充滿暖意的飯菜,窗外是夏日午後的寧靜。
蘇清歡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溫潤熨帖,彷彿能一直暖到心裡去。
飯吃得差不多了,蘇清歡放下筷子,看著對面兩位明顯比兩年前蒼老了些。但眼神依舊清亮睿智的老人,心中那股醞釀已久的愧疚再次湧了上來。
她坐直身體,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神情認真而鄭重:“外公,外婆......對不起。”
她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這兩年,因為我的任性,偷偷跑去那麼遠的地方,讓你們日夜擔心,為我承受了那麼大的壓力......是我不懂事,真的對不起。”
蘇懷瑾和林婉秋都停下了動作,靜靜地聽著。
外公蘇懷瑾放下了手裡的調羹,目光透過鏡片,溫和地落在蘇清歡臉上。
外婆林婉秋則伸出手,越過桌面,輕輕握住了蘇清歡放在膝上的手。
“傻孩子,”林婉秋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又努力帶著笑意,“說什麼對不起。看到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來,比什麼都強。你沒事兒,我們就放心了。”
蘇懷瑾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包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能認識到自己的考慮不周,能體諒長輩的心情,這就很好。看到你在外面沒有荒廢光陰,反而增長了見識,鍛鍊了能力,我們心裡是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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