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革委會調查小組的臨時會議室裡,趙幹事剛給黎平和陸景堂送完飯回來。他是縣計委的,被臨時抽調到這個組,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他一邊整理飯盒,一邊跟邊上的人小聲嘟囔:
“這都什麼事兒呀!剛評完的先進個人、先進公社、優秀大隊,轉頭就被舉報了。”
旁邊是縣財務科的孫幹事,同樣是莫名其妙被選進調查組的。他趕緊壓低聲音,眼睛往門口瞟了一下:“噓——禍從口出。沒看主任都避嫌了麼?”
趙幹事咂咂嘴,沒再往下說。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幾分無奈和不安。
市調查組一共八人。
組長是市農業局社隊企業處副處長鄭偉康,副組長是市計委綜合科的副主任張望。
其餘六人,分別從市農業局、財政局、公安局、勞動局抽調。這六人有幾個共同點——比如年輕,比如都不是哈市本地人。
這樣一個處處透著不一般的調查組來到愛輝縣後,縣革委會主任張永年二話沒說,立刻表示全力配合,並把縣革委會各個部門科室的名單提了上去,讓調查組自主選臨時幫忙的組員。
張永年不傻。上頭的爭鬥他多少聽到些風聲,他才不去蹚這趟渾水。就算以後出什麼事兒,人是調查組自己選的,案子也是他們自己查的,把自己摘乾淨才是最重要的。
臨時被選進調查組的有縣革委會、縣財務科、縣計委、縣公安局、縣勞動局的人,一共五個。今天來的這幾個,都是被臨時抓差,心裡一百個不情願,面上還得裝出一副積極配合的樣子。
黎平和陸景堂被帶到一個空閒的會議室己經一天了。沒有人來問話,就是關著。
縣辦公室主任老徐——徐正軍,站在張永年辦公室裡,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關上門,壓低聲音問:“主任,人就這麼關著呀?”
張永年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向陽大隊的人還沒到呢。尤其是加工廠那幾個。這次被舉報的就是那個小廠子,再怎麼著,也得人到齊了再審吧。”
老徐湊過來,手指向上指了指,聲音壓得更低了:“上面……到底啥意思?”
他是張永年的表姐夫,兩人算是一派的,有些話能說。
張永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前段時間,咱們縣下放人員中,有兩位平反了。其中一位,據說是京市部隊的大幹部。他下放的時候,受過一些人的照顧——其中就有趙副主任。要不然,他怎麼能跟姜主任打擂臺?”
老徐聽得心驚,小聲問:“那趙副主任有可能……”
張永年擺擺手:“有沒有可能,跟咱們關係不大。摘乾淨,別惹禍上身就行。”
他到這個位子上還不到三年,愛輝縣又是貧困縣,上面職位再怎麼變動,哪怕有了空缺,他往上動一動的可能性都不大。與其冒險站隊,不如兩邊都不得罪。
“告訴你下面的人,少打聽,別多嘴。”張永年囑咐道,“要是有啥訊息從縣革委會傳出去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老徐點頭:“嗯,明白了。回頭給下面都安排點活兒,忙起來,就沒人有時間閒扯了。”
“嗯,你盯著點。”
——
西輛小轎車在縣革委會大院門口停下。
向陽大隊的人下了車。蘇清歡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灰撲撲的大門,沒說話。黎雅梅跟在她旁邊,臉色有些發白,但咬著嘴唇沒出聲。趙鐵柱和劉洋走在後面,懷裡還抱著那兩大摞賬本。劉滿倉和章程坐的是另一輛車,這時候也從車上下來。
賬本被調查組的人拿走了,幾個人被帶進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幾把椅子,窗戶關得嚴嚴實實。桌上什麼都沒有,牆角放著一個暖壺,兩個搪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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