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買機器是你跟蘇清歡知青一起去的?”鄭偉康打斷她。
黎雅梅愣了一下,點點頭:“是。我沒去過市裡,趙鐵柱還要管廠子的生產,當時正好快要秋收了,大隊長和書記也沒時間,大隊長不放心我自己去,就讓小蘇知青陪我一起去的。”
“兩臺大型榨油機,兩千五百塊錢。為什麼市糧油加工廠會這麼便宜賣給你們?”鄭偉康盯著她的臉。
“兩千五百還便宜呀?”黎雅梅的聲音拔高了,眼睛瞪得很大,那表情不像是裝的。
“我一年到頭都存不了二十五塊錢。兩千五百——我的天哪,我得存一百年!第一次拿這麼多錢,要不是小蘇知青陪著,我都不敢出門。”
張望坐在旁邊,聽著她的話,壓了壓要翹起的嘴角。這個黎廠長說的是實話,每句都是實話,但一句有用的都沒有,能抓毛病的就更沒有了。
鄭偉康拍了桌子。
“少說這些有的沒的!”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正常淘汰下來的大型榨油機,一臺至少要一千五,兩臺就是三千。為什麼兩千五便宜賣給了你們?”
黎雅梅被他這一拍嚇得肩膀一縮,但她是真不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更不知道姜正國的關係。
“我們當時帶著3200去買機器。”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把話說全了,“三千二啊,我數了好幾遍。大隊長說超過這個價錢就不買了。然後我們去了市加工廠,是……是市加工廠的廠長接待的我們,林廠長人特別好,說支援農村大隊建廠,兩臺機器兩千五賣給我們。”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我……我不知道這個價格便宜啊。兩千五呀,買大米白麵,夠我們一家人吃十年的了,這咋能說便宜呢?”
屋裡安靜了一瞬。張望壓著嘴角,低下頭,在本子上記錄著。
鄭偉康盯著黎雅梅看了幾秒,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撒謊的痕跡,但那張臉上只有緊張和委屈。
鄭偉康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繼續問:“我聽說那位蘇知青,借了八百多塊錢給大隊?”
“是。”黎雅梅點頭,“要不是小蘇知青借錢,廠子都不一定能建起來。”
“她一個下鄉知青,哪兒來的這麼多錢?”鄭偉康換了個角度。
黎雅梅被他問得一愣,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小蘇知青好心借錢給大隊,我們也不能追根究底地問人家錢哪兒來的呀。”
鄭偉康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提高:“要是錢來路不正呢?那就是縱容犯罪!”
黎雅梅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但很快又穩住了。她想起蘇清歡說過的話——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別亂說,也別被嚇住。
“咋就犯罪了?”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抖,但話卻說得很實在,“領導,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呀。我聽說小蘇知青畫畫,還能上報紙呢。報社給錢,那個叫……叫……”
張望在旁邊插了一句嘴:“你是想說稿費?”
“對對對!就是稿費!”黎雅梅趕緊說,眼睛都亮了,“小蘇知青畫畫可好了,畫得跟真的一樣。”
鄭偉康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行了,先下去吧。”他揮了揮手,“叫趙鐵柱和劉洋一起來。”
黎雅梅站起來,鞠了個躬,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鄭偉康翻著面前的材料,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原本以為向陽大隊的案子不難辦——一個農村小廠子,能有多幹淨?隨便找找就能查出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