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查到現在,賬目沒問題,分紅沒問題,連那個知青投的錢都變成了借款。每一項都有據可查,每一筆都經得起推敲。
他把材料摔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下一個。”他說。
趙鐵柱和劉洋被帶了進來。
兩人一進門,肉眼可見地緊張。趙鐵柱的手在褲縫上搓了兩下,劉洋的眼珠子不停地轉,把屋裡的人掃了一圈。
鄭偉康看著他們,覺得自己機會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沉沉的:“說說吧,你們大隊加工廠搞資本主義、個別人多拿多佔的事。不用想著隱瞞——其他人己經都招了。”
張望皺了皺眉。他沒想到鄭偉康會用這種方式審問——說“其他人都招了”,分明是在詐對方。這不是正經的審訊方法,傳出去不好聽。但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趙鐵柱和劉洋同時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是驚恐,不過他們內心卻沒有很擔心——蘇清歡事先給他們打過預防針,說可能會有人用這種話來嚇唬他們,讓他們別當真。
趙鐵柱忽然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搞資本主義?領導,冤枉啊!我家幾輩貧農,是完完全全的無產階級呀!領導得給我們做主啊!”
說著,腿一彎就要往下跪。
劉洋也跟著站起來,嘴裡喊著“冤枉啊”,學著他的樣子也要跪。
鄭偉康騰地站起來,臉都白了:“誒!誒!快起來!快起來!”
邊上兩個幹事趕緊上前,一邊一個把兩人扶住,按回椅子上。逼迫農民下跪這個罪名,鄭偉康擔不起。這要是傳出去,他就不用幹了。
張望沉著臉說了一句:“現在是新社會,可不興過去下跪那一套。”
趙鐵柱和劉洋被按在椅子上,還是一副很害怕的樣子。趙鐵柱的聲音帶著哭腔:“領導,你們可得為我們做主啊。我們可沒多拿廠子一針一線啊。”
鄭偉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緩些:“趙同志,劉同志,我們相信你們沒有多拿廠子東西了。”
“那是哪個挨千刀的說我們多拿多佔了?”劉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讓他出來和我們當面對質!”
趙鐵柱也跟著嚷:“對!跟我們對質!”
鄭偉康壓了壓心裡的怒火。這兩個人看著老實,嘴皮子卻不饒人。
他不再繞彎子,換了話題:“你們加工廠為什麼沒有完成國家統購任務?”
趙鐵柱和劉洋對視一眼。這個問題,蘇清歡沒有教過他們怎麼回答——因為國家統購的事,蘇清歡也沒想到會被問到。
趙鐵柱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想了想,小心地回答:“領導,我們沒有國家統購任務。”
鄭偉康眼睛一眯:“沒有?集體工廠,都有國家統購任務。為什麼你們沒有?難道你們不是集體工廠?”
趙鐵柱的心沉了一下。這次是真的慌了。他趕緊想著蘇清歡給出的主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別亂說,也不能把不知道的事往自己身上攬。
“領導,”他說,“這個我也不知道。安排什麼訂單就加工什麼訂單,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誰安排的?”鄭偉康緊追不捨。
趙鐵柱下意識地看了劉洋一眼。
“看他幹什麼?”鄭偉康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趙鐵柱,我在問你。誰安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