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兩個月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初中知識勉強撿起來了，高中的內容還是很吃力。
1977年10月21日，這個重要的日子終於到了。
早上六點半，大隊的廣播準時響起《東方紅》，喇叭裡傳出熟悉的旋律，在清晨的霧氣中迴盪。緊接著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和報紙摘要》，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透過電流沙沙地傳出來。
頭條新聞。
“今年起，恢復高考。自願報名，統一考試，擇優錄取……”
補習班的人今天來得比平時都早，有的己經做完了半張卷子，有的還在翻書，有的剛坐下。這道訊息像一道閃電劈下來，沒有人能平靜。
“高考？高考恢復了？”
有人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有人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撿起來又掉了。
有人反覆問旁邊的人“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旁邊的人點頭，說不出話來。
胡楊轉頭看向蘇清歡。他想起這兩個月的補習內容，想起那些初高中教材，想起那些從各地寄來的試卷，想起連秋收都要為之讓路的學習安排。他們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加工廠幹部儲備選拔，而是為了高考。
蘇清歡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但沒有回應。她笑了笑，不點頭也不搖頭，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繼續寫剛才沒寫完的那道題。
黎平和劉滿倉出現在教室門口。兩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激動，但還算鎮定。黎平在門口站了兩秒，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落在蘇清歡身上。
“小蘇，出來一下。”他說。
蘇清歡放下筆，站起來，走出教室。
黎平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現在去公社問高考的報名條件。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麼？”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但問得很認真。這個補習班是他擔著風險搞起來的，如今高考恢復了，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補習了，但他還是怕漏掉什麼。
蘇清歡想了想，說：“沒啥注意的。您早點去，問清楚報名條件、報名地點，還有《招生簡章》《文理專業目錄》——如果可以，拿回來一份。”
劉滿倉在旁邊聽了個大概，不太明白：“啥簡章？”他問了一句，隨即自己擺了擺手，“算了，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蘇清歡沒有猶豫，回教室把書合上塞進挎包裡，跟著黎平和劉滿倉出了教室。
門口圍了一堆人，都是聽見廣播後趕來的社員，七嘴八舌地問著“高考是啥”“咱們大隊誰考”“考上了是不是就能進城了”。
蘇清歡從人群裡擠過去，黎平在前面喊“讓一讓”，劉滿倉跟在後面。三個人上了拖拉機，劉寶成己經搖著了發動機，突突突的聲音在人群裡炸開。拖拉機駛出村口，上了新修的石子路，比從前快了許多。
舊教室裡，三十來人還站在原地，廣播己經播到下一條新聞了，沒人聽。
胡楊慢慢坐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攥在手裡。旁邊有人問他“你怎麼了”，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郭小小站在窗戶邊，看著拖拉機揚起的塵土，說了句“怪不得”。
趙麗娜問她“怪不得什麼”，她沒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