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幾天，補習班分成了兩個教室。一部分人留在原來的教室，聽幾位下放的教授講課；另一部分人去了隔壁，自己看書複習。
但不到一週，隔壁的人就陸續回來了——沒有指導的複習，效果並不理想。與其自己悶頭看書，不如聽教授講幾道題。
鄭文和徐麗負責文科，林忠誠和劉月負責理科。西個人輪流講課，上午講，下午答疑。他們不按課本一章一章地講，而是根據大家做題的情況，專挑錯得多的題型講。一道題講完了，換幾個數字再練一遍，講懂了，再換一種題型。
補習班的人底子差，但肯下功夫，不會的就問，問懂了就記，記不住就多做幾遍。
蘇清歡其實不需要聽這些課。但她擔心自己離開，無論是什麼理由，大家都可能會誤會她不想讓下放人員上課，所以每天都來，坐在最後一排，按照自己的節奏看書做題。
黑省1977年的高考有初試。十一月中旬，補習班三十三個人全部參加了初試。考完出來，有人面色輕鬆，有人皺著眉，有人邊走邊對答案，對了幾道臉色更難看了。
十一月底，公社公示透過初試的名單。向陽大隊通過了十七人——知青九人，大隊青年八人。
名單貼出來那天，補習班的人圍在公社大院的公告欄前，擠著往裡看。有人看見自己的名字，高興得跳起來；有人從第一個找到最後一個，沒找到自己的名字，低著頭擠出人群。
大隊小學五個老師，除了趙強，其他西人都報名了高考，而且全部通過了初試。
趙強把名單看了兩遍，對黎平說：“大隊長，學校這邊，不能耽誤孩子們上課。”
黎平跟他商量了一下，從初試沒透過的十六人中選了西個，讓他們到小學當代課老師，跟公社報備後，公社也同意了。
知青中，二組的人全部通過了初試。一組的梁靜、顧遠洲和張元元也通過了。
林暖沒有透過，她盯著公告欄上那十七個名字，從第一個看到最後一個，又從最後一個看到第一個。
蘇清歡在，梁靜在，顧遠洲在，郭小小、趙麗娜、胡楊、劉文濤、張文斌都在。就她不在。她轉過身往回走，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沙土地上，發出急促的沙沙聲。
小學代課老師的選拔她也沒有透過。兩項落空，林暖的臉色很不好看。
蘇清歡注意到了林暖看人的眼神，那目光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像是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蘇清歡沒有點破，只是在一個傍晚，藉著還資料的機會，輕聲提醒了初試透過的幾個知青：“保管好自己的准考證。”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幾個人聽了，各自回去把准考證收好了。
剩下的大半個月，時間像被人按了快進鍵，高考的日子快到了。
12月22日，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黎平和劉滿倉幾個大隊幹部都來了，站在講臺前面。黎平把他們能想到的事一條一條地叮囑——檢查考試要用的東西，注意考前狀態，好好休息。
明天，公社統一組織，去縣裡招待所。
黎平該說的都說完了，他站在那兒，看著底下那一張張緊繃的臉，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他看向蘇清歡。
蘇清歡站起來，出去了。教室裡的人不知道她去做什麼，有人繼續收拾東西，有人靠在椅背上發呆，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說話。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了。蘇清歡領著十幾個孩子走進來，孩子們在講臺前排成兩排，站得整整齊齊。
蘇清歡舉起手，然後落下。
“預備——唱！”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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