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加試也在縣高中進行。蘇清歡在招待所吃完早飯，出了招待所，她沿著馬路走到縣高中門口，門衛看了她的准考證，放她進去。
上午是筆試。考場在二樓的一間教室裡，桌椅很舊，但擦得很乾淨。蘇清歡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證和文具擺好，等鈴聲響起。
卷子發下來，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題目比她預想的簡單。若以前世的水平劃分，大概是初中畢業的英語水平，她很快答完了，又從頭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和錯誤，便交了卷。
下午是口語。口試考場在教學樓盡頭的一間小辦公室裡，門口貼著“英語口語考場”六個字。
輪到蘇清歡後，她敲門進去，裡面坐著兩位監考老師，一男一女，西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桌面上攤著評分表和幾頁試題。
男的先開口，用英語讓她自我介紹，發音帶著明顯的東北口音。蘇清歡用流利的英語說了自己的姓名、年齡、籍貫和報考志願，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單詞都咬得很清楚。兩位監考老師都愣了一下。
接下來的環節更簡單——單詞朗讀、短文朗讀、日常英語問答、短句口頭翻譯。對蘇清歡來說，這太容易了。
毫不謙虛的說，蘇清歡的口語水平遠高於兩位監考老師。但她沒有刻意表現，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語速適中，發音標準，偶爾在朗讀短文時根據句意調整一下語調。
最後一道題是口頭翻譯。老師說一句中文，她翻譯成英語。句子都不長，句式也很簡單——“我喜歡英語”“我想成為一名翻譯”“我的家鄉在中國北方”之類。
蘇清歡答完了，兩位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女老師在她面前那張評分表上寫了評分，男老師也寫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蘇清歡站起來，說了句“Thank you”，轉身出了考場。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男的先開口，聲音不大，像是怕隔牆有耳：“這還咋考？這位蘇同學的口語，明顯比咱倆都好。”
女的把評分錶轉過來，看了看自己打的分數，又看了看男老師打的分數。兩人打的都是98，不是不想給滿分，是第一年恢復高考，打分偏保守，怕打太高被人說閒話。
女老師也嘆了口氣，把評分表合上，說了一句：“誰說不是呢，她這發音，跟英語廣播似的。”
蘇清歡走出縣高中大門，腳步輕快。太陽己經偏西了，風比上午涼了些。她往招待所走，路過國營飯店時拐進去買了幾個肉包子，用油紙包著，塞進挎包裡。
到了招待所門口，她看見一輛熟悉的拖拉機停在那裡。軍綠色的車身，車斗上還沾著泥點子。劉寶成坐在駕駛座上，兩手揣在袖筒裡，縮著脖子等人。
“劉隊長，你怎麼在這？”蘇清歡走過去，仰頭看著他。
劉寶成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搓了搓手：“大隊長讓我來接你。”他打量了一下蘇清歡，問了一句，“你那個外國話考試，考得怎麼樣？”
“還行。題不太難。”蘇清歡把挎包帶子往上攏了攏。
劉寶成笑了：“還是小蘇知青有本事，外國話都會說。”他說著，轉身搖了幾下搖把，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
蘇清歡進招待所退了房，把東西收拾好，爬上拖拉機後鬥。
劉寶成回頭看了一眼，喊了聲“坐好了”，鬆開離合，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出去。
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蘇清歡帶著帽子，又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團成一個球，縮在車斗裡。冬天坐拖拉機，冷是真冷，但想到要回大隊了，心裡倒是暖的。
蘇清歡回到向陽大隊，補習班的人都沒散，擠在教室裡等著。
蘇清歡進門時，教室裡響起一陣掌聲，不算整齊，但拍得挺響。
她愣了一下，笑了。
黎平把她讓到前排坐下，大家開始對答案。有人把記在紙上的考題拿出來，有人憑記憶口述，一條一條地湊。鄭文和徐麗幾個老師在邊上聽著，偶爾插一句，給出參考答案。林忠誠和劉月在旁邊演算，把選擇題的選項一個一個驗證。教室裡安靜下來，只聽見翻紙聲和偶爾的低聲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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