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高考的除了知青，還有大隊青年。
而大隊青年裡，只有黎大強收到了通知書——雖然只是哈市的一所化工類的中專學校，但是對於農村孩子來說，己經是鯉魚跳龍門了。
家裡人大擺宴席，請了半個村子的人去吃酒。大強端著碗，碗裡是白米酒，喝一口臉就紅。
他爹坐在席上，被人灌了好幾杯，舌頭都大了，還在說“我兒子考上大學了，以後是國家幹部”，說了好幾遍，沒人跟他計較。從報名到現在，等了好幾個月，終於有了結果。
但沒有劉傑的通知書。
蘇清歡也覺得奇怪。以劉傑的估分，就算第一第二志願沒錄上，他最後一個志願是省內的一所專科師範，分數怎麼也夠了。
劉滿倉去了兩次郵局，對方只說“還沒收到通知書”。
劉傑平時是幾個人裡最穩重的，這會兒也開始坐不住了，每天下課就來圖書室，把那些書翻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翻出來，翻好幾遍，一頁都沒看進去。
這天，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向陽大隊的土路上便響起了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輕響。
劉滿倉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頂著微涼的晨風，再一次朝著公社的方向趕去。
首到日上三竿，日頭漸漸毒辣起來，他才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推著腳踏車，從大隊部院門外走了進來。
此時，大隊辦公室裡正坐著幾個人。黎平、蘇清歡，還有幾個大隊幹部都在。見劉滿倉回來，眾人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書記，劉傑的通知書還沒到麼？”蘇清歡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關切。
劉滿倉走到桌前，端起粗瓷茶缸灌了一大口涼茶，神色間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古怪與疲憊。
他放下茶缸，嘆了口氣道：“沒有，郵局那邊還是沒有訊息。我估摸著是小杰自己估分太樂觀，出了偏差。”
他頓了頓，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便擺了擺手，“沒事兒，反正現在高考恢復了，讓他今年再考就是了。”
“那就今年再考吧。等我到了京市，安頓下來後，多給他找一些京市高中的補習資料寄回來。”
蘇清歡敏銳地察覺到了劉滿倉語氣中的刻意迴避，她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既然對方不想多說，她便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大隊長，書記，那我先回去收拾東西了。”蘇清歡站起身，輕聲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首到蘇清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隊部的院門外，辦公室裡的空氣才驟然沉了下來。
黎平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盯著劉滿倉，壓低聲音問道：“老劉，到底咋回事？你從一進門臉色就不對勁。”
“我今天又去郵局了，郵局的一個領導讓我見了一個人，是縣人武部的領導，”劉滿倉開口說到。
“這……這跟縣人武部有啥關係？”黎平聽完，滿臉的疑惑。
劉滿倉頹然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手煩躁地搓了搓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午在郵局的那一幕。
他今天又去了郵局，又問了一次，還是沒有，他就嘟囔著要去縣裡問問，這時出來了一個自稱郵局領導的人，悄悄領到了一間裡屋。
在那裡，他見到了一個自稱是縣人武部辦公室主任的人。
“劉書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個劉主任靠在椅背上，一副高高在上、施恩於人的做派，“我侄子也叫劉傑，咱們是一個縣的，他成績不好，靠自己考肯定考不上。反正你兒子學習好，今年再考也一樣。學籍啥的不用你操心，多學一年，沒準還能考上京市的大學呢。”
說著，那人甚至從抽屜裡拿出一疊錢，整整五百塊，首接推到了劉滿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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