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麼？”劉建設還留著一絲希望，“沒聽說向陽大隊有姓陸的知青啊。”
柳長城看了他一眼，把蘇清歡的履歷唸了一遍：“蘇清歡，前年表彰的縣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和優秀知識青年，還有三等功。”他看著劉建設，“你若是不信，可以讓你的老領導查一下。”
柳長城沒有想過要自己查。首先，蘇清歡敢這麼說，說謊的可能性很小。其次，軍區的電話可是有監聽的，查首長家女兒？他還沒瘋。
劉建設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他的想法跟柳長城差不多——那個知青敢這麼說，大機率就是真的。
“她有什麼要求？”他問。
柳長城把蘇清歡的話轉述了一遍：“她讓你今天晚飯前把錄取通知書送到向陽大隊，還有——”他頓了頓，“縣人武部給向陽大隊捐款五百元，回頭我給你寫條子。”
劉建設愣了一下。不僅錄取通知書沒了，錢也拿不回來了。
柳長城知道他在心疼錢，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話不輕：“五百塊錢，能讓大家忘了這件事，你就燒高香吧。”
劉建設沒說話，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句“好！”，然後出了門。
這次是踢到鐵板了。一不留神，他這些年就白乾了。
他沒有回自己辦公室，先是去了縣革委會，把之前改的檔案學籍，又改了回去，上次改動花了一筆錢，這次改回去，又是一筆錢。
之後去了縣郵政局，掛號信的簽收簿也得改，同樣還是一筆錢。
辦完這些，他匆匆趕回家。
劉傑正在屋裡收拾東西，通知書攤在桌上，旁邊擺著幾本書。看見劉建設進來，他站起來：“叔，我上大學的手續都辦完了麼？我啥時候去學校？”
劉建設走過去，拿起桌上那份錄取通知書，攥在手裡，看了兩秒，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句：“去個屁！要不是你個完蛋玩意，老子能有這麼多麻煩事兒！”劉傑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劉老太太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拄著柺杖，聲音不大利索但氣勢足：“那罵小杰幹啥，怎麼了？去不上大學了？建設，這可不行！小杰可是咱們老劉家唯一的男丁，必須得上大學。”
劉建設煩躁地把通知書折了一下塞進口袋，嘴裡沒好氣：“媽，這事兒你別管了。這個錄取通知書現在是大麻煩，得還回去。”
劉老太太伸手就要搶：“憑啥還？你不是都給錢了麼？”
劉建設側身躲開，聲音拔高了：“媽，你別鬧了！要是不還這錄取通知書，我這主任就幹到頭了！”
劉建設的妻子陳思從廚房探出頭來，擦了擦手上的水：“建設，到底咋回事？”
劉建設把蘇清歡的背景簡單說了：“那個大隊有一個知青，是京市大領導的女兒。她要管這件事。咱們要是不把通知書還回去，上面大領導就會查。”
陳思沉默了一下，說：“那趕緊還了吧。當初我就不讓你幹這事兒。”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搶別人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她心裡一首不踏實。
劉老太太一聽不樂意了，柺杖在地上戳了兩下：“這哪兒有你說話的份？你生不出兒子，還不許建設幫襯我們老劉家唯一的男丁。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們老劉家好！”
陳思張了張嘴，沒接話，低下頭回了廚房。
劉建設沒理會他媽，拿著錄取通知書，想了想，有多拿了五百塊錢，出了門。
走到門口時，劉傑追出來，喊了一聲“叔”。劉建設沒回頭，大步流星地走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