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後，他們會不會找大隊或者公社的麻煩？”黎平站在辦公桌後面，手裡還捏著那張蓋了公章的捐款便條，眉頭擰著，把心裡最擔心的事問了出來。
向陽大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攤上這種事，他不能不多想一層。
蘇清歡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板上釘釘的事：“他不敢。這筆錢，有他們捐贈的證明，咱們收得有理有據。可是他們乾的卻是違法亂紀的事兒。撕破臉，倒黴的是他們。”
她把道理掰開揉碎，說得明明白白。黎平聽完，眉頭鬆了一些。
蘇清歡看著他和劉滿倉，把事情的最後一步也交代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大隊內部不要外傳。至於這幾個玩意兒，讓他們再蹦躂幾天。等這件事風波過去，我想辦法找人，從市裡入手，從上往下查。這樣就牽扯不到向陽大隊了。”她沒打算放過那些人，但現在不是時候。
黎平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知道蘇清歡有自己的打算，沒有勸阻，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小心點兒。”蘇清歡應了一聲。
劉傑站在旁邊，情緒己經平復了。他攥著那封牛皮紙信封，指節還在微微用力，但眼眶不紅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認真地說了一句：“蘇知青，太感謝你了！”他知道自己能拿回通知書，不是靠運氣，不是靠分數，是靠蘇清歡。
蘇清歡看著他，笑了笑：“這是你自己努力學習的成果。”她頓了頓，“回去收拾行李吧，馬上快報到了吧？”
劉傑點頭：“嗯，這個月底。我得先把學校那邊交接一下。”
黎平轉向趙強，把話題拉回了大隊小學的事：“趙老師，這次三名老師考上大學，之後選拔老師，還要趙老師費心了。”
趙強點了點頭，沒多說，但他心裡有數。
劉滿倉接過話，把賬的事交代了：“趙老師，這五百塊錢就先放在大隊。大隊這邊會單獨設一個小學的賬，記錄小學相關支出。”
趙強應道：“嗯，現有小學的賬本，我整理好了，也拿到大隊這邊歸總賬。”
劉滿倉說了句“麻煩趙老師了”，趙強搖了搖頭。
黎平看了看蘇清歡，忽然問了一句：“小蘇，你幾號的票？”
他好像有點明白蘇清歡為什麼晚走了——不是為了多待幾天，是怕出現像這次這樣大隊處理不了的事情，蘇清歡留在最後，為大隊解決最後的麻煩。
“後天。己經買完票了，梁知青和顧知青我們一塊走。”蘇清歡說。
黎平聽了，放心了些：“那就好。你們三個人，還有個照應。”又寒暄了幾句，幾個人才散了。
蘇清歡走在最後面，掀簾子時回頭看了一眼向陽大隊的辦公室。她把簾子放下，走了。
胡楊、趙麗娜和郭小小是同一天的火車票。三個人都是下鄉六七年的老知青了，從最初的不安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後來有了希望，如今要走了，反而只剩不捨。
大隊幹部和好多關係不錯的社員都來送了。
劉滿倉站在拖拉機旁邊，看著面前這三個知青，語氣裡帶著難得的動情：“胡知青，趙知青，郭知青，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也會越來越好的。別忘了向陽大隊的父老鄉親們！”
胡楊的眼眶紅了，趙麗娜低下頭，郭小小吸了吸鼻子。
這幾個知青從來到向陽大隊，就老老實實上工幹活，不爭不搶，從來不惹麻煩。大隊有事的時候，他們熱心幫忙。
向陽大隊的人窮，但不欺負外來的知青，反而很包容他們。
雙向奔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胡楊上前握了握劉滿倉的手，又握了握黎平的手，聲音有些沙啞：“謝謝，謝謝大隊長、書記對我們的照顧。等我到學校了，給大隊寫信。大家也可以給我們寫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