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小從昨天開始就一首囑咐蘇清歡：“清歡，記得給我們寫信。”一遍又一遍，像是怕她忘了。
蘇清歡沒有不耐煩，每次都點頭：“嗯，我記得呢。我的地址你們也收好了，去學校報到後就給我來信。”
大家依依不捨，但火車不等人。黎平招呼著三人趕緊上拖拉機。
胡楊先爬上去，回身拉了郭小小一把，趙麗娜跟在後面。三個人在車斗裡坐好，行李堆在腳邊。
劉寶成搖了幾下搖把，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車斗裡的人回頭看著送行的人群，送行的人群也看著車斗裡的人。
拖拉機開出村口，拐了彎，看不見了。
第二天，是蘇清歡、梁靜和顧遠洲離開的日子。
劉文濤和張文斌站在院子裡，幫蘇清歡拎行李。二組知青就剩他們兩個了。
蘇清歡看著他們，認真地說了一句：“劉文濤，張文斌，初高中的教材你倆都有。今年繼續準備考試，還有半年的時間，一定沒問題的。”
兩個人點了點頭，都沒說話。一起生活了三年多，蘇清歡希望每個人都能有好的出路。
一組的知青圍著梁靜和顧遠洲，說著道別的話，林暖在邊上，目光裡滿是羨慕和嫉妒。
孫敏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看著蘇清歡，她跟蘇清歡認識不到一年，但蘇清歡幫她太多了。
從李川的事到補習班的事，每一次都是蘇清歡擋在前面。她珍惜這個朋友。
“蘇知青，別忘了我們。”聲音不大，帶著鼻音。
蘇清歡看著她，說：“嗯，有時間就給我寫信。”又補了一句，“你若是想參加今年的考試，就和他們一起準備，別放棄。”
孫敏點了點頭。
“還有那個李川，他要是再來找麻煩，你就找大隊長。”
孫敏又點了點頭，想說謝謝，沒說出口，怕一說就哭。
來送行的人比前一天還多。
黎平和劉滿倉站在最前面，後面是大隊幹部，小學老師，再後面是大隊的社員們，加工廠的工人們，男女老少，站了半條街。
有人拎著雞蛋往蘇清歡手裡塞，她不要，那人就塞給旁邊的梁靜。
有人往行李袋裡塞了一包自家炒的瓜子，說路上吃。
幾個孩子跑過來，仰著頭喊“蘇知青再見”，喊完就跑開了，跑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看。
蘇清歡站在拖拉機旁邊，把東西一樣一樣遞上車斗。梁靜和顧遠洲己經坐上去了，行李堆在中間。
蘇清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多的地方——土路、土牆、土院子，新修的馬路通到村口，新蓋的教室站在村東頭，都還在，但她要走了。
她爬上拖拉機，在梁靜旁邊坐下。劉寶成喊了一聲“坐好了”，搖了幾下搖把，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來。
人群開始揮手，黎平站在最前面，手舉得很高，揮得很慢。蘇清歡也舉手揮了揮。拖拉機開動了，風從耳邊呼呼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