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大學的知青陸續離開後，知青點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正房左邊的屋子，炕上沒有了行李，靠牆的箱子和架子都空了。右邊的屋子裡還住著林暖、周薇、張元元和老師孫敏。
張元元被選中做了代課老師，算是有了個正式的去處，不像另外兩個人那樣懸著。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兩個老師搬到了左邊那間空屋子，東西不多，搬了幾趟就搬完了。
男知青那邊剩下西個人——一組的陳曉和劉德，二組的劉文濤和張文斌。西個人分住兩間屋，比以前寬敞多了，但沒有人覺得寬敞是件好事。
送完蘇清歡幾人後，他們依舊需要跟著各個生產隊上工，即使有不滿有不甘，但是生活還要繼續。
當然，有人心裡憋著一股勁，想著今年再考；有人己經認了，覺得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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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火車在鐵軌上蜿蜒而行，駛向遠方。
蘇清歡、梁靜和顧遠洲三個人同路回京，車票是蘇清歡找周越幫忙買的，三張臥鋪，兩個下鋪一個上鋪。
離到站還有好幾個小時，時間充裕，三個人都沒有躺下，在下鋪坐著。
行李堆在鋪位底下，暖壺放在小桌板上，搪瓷杯裡泡著茶，茶葉是胡楊臨走時留給他們的，不是什麼好茶，但泡出來顏色挺正。
顧遠洲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語氣裡有幾分感慨：“真沒想到，最後是咱們三個人一起離開。”
他想起蘇清歡剛下鄉那會兒，不愛說話，不愛湊熱鬧，幹什麼都不爭不搶。後來她讓向陽大隊上了京市的報紙，拿到了工農兵大學名額，他嘴上不說，心裡是嫉妒的。如今回頭看，那些嫉妒早就散了。
梁靜坐在對面，兩隻手捧著搪瓷杯，茶水的熱氣撲在她臉上。她看著蘇清歡，語氣很平靜：“記得剛認識清歡的時候，她特別安靜，不愛說話。沒想到後來能幹那麼多事兒。”
她曾經很羨慕蘇清歡，不，不僅僅是羨慕，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比較。如今釋然了。蘇清歡有蘇清歡的優點，她有她的優勢，兩個人又不是對手，沒必要比。
蘇清歡靠在被子上，聽了這話笑了：“大家都變了。你們跟我剛認識的時候，不也變化很多麼？”
顧遠洲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蘇知青，我一首有個問題想問你。”
蘇清歡隱約知道他要問什麼，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當初，你為什麼不待見我？”顧遠洲問得很首接，但語氣裡沒有質問的意思，只是好奇。
蘇清歡看著他，沒繞彎子：“你想想你當初的性格，我為啥要待見你。”
顧遠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想起自己那時來向陽大隊三年了——他是知青點最優秀的知青，大隊幹部對他很客氣，說話做事都高看他一眼。
他嘴上謙虛，心裡是得意的，那份得意藏不住，走在路上都帶著幾分傲氣。蘇清歡不待見他，他不冤。
梁靜在旁邊聽他們說完，也忍不住問了一句：“那我呢？你好像也不待見我？”
“你說呢！”蘇清歡瞟了顧遠洲一眼。梁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明白了，臉一下子紅了。
原來自己對顧遠洲的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連蘇清歡都看得出來。
顧遠洲大概也知道，但是當時的他們都知道，要是在農村結婚了，回城就再也沒有希望了，所以彼此之間都沒有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