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垂下眼眸，低低笑出聲來，滿是失而復得的珍重：
“好，我可以等。
但葉昭，我可能等不了太久。”
葉昭心頭猛地一攥，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掌心朝著他擱在錦被外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探去。
陽光太亮，那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得像一筆工筆勾勒的淡墨。
謝雲瀾眼睫一顫，不著痕跡地將手縮排被中，避開了她落下的掌心。
錦被微動，帶起一股極輕的熱流，炭盆裡的紅炭似乎也跟著亮了一瞬。
葉昭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那床被角不過寸餘，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日光太烈，將她這點無措照得無所遁形。
她心頭一涼，頓時明白過來。
原是她自作多情了。
謝雲瀾這般人物，大約真的只是想死後有個安穩去處，有人供奉，有人燒紙。
哪裡會有什麼兒女情長。
她迅速收回手，指尖蜷起，面上不動聲色地為自己找補：
“是我孟浪了，並非有意要冒犯大人。”
謝雲瀾微垂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恰好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方才那一躲，實非不願，而是不敢。
他不欲葉昭再觸到他腕間脈搏。
藥效將過，若叫她摸出他並無重傷垂死之象，豈不惱了他，從此再不理他？
可聽她這般疏離的歉語，他心口反倒一急。
莫不是她當真以為他厭她觸碰？
他抬眼望她，陽光穿過他微亂的髮絲，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漾開細碎的光。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這滿室靜好的冬日暖陽：
“從來沒有女子碰過我的手……
我一時不適應，不是你的錯。”
話出口，他又覺太過首白，指尖在被中悄悄收緊，連耳根都染上了炭火映出的薄紅。
葉昭回想方才那一幕。
謝雲瀾眉眼低垂、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模樣，她伸手去握他的手，本意不過是想稍作安撫，心底並無半分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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