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剛剛被尊為‘相國’不久,連他自己也察覺到了,封無可封,位高權重,真正到了高處不勝寒的時候了,如今的李斯,反倒是比剛入秦國時更加的小心做人。
“分憂?恩......,寡人是要依賴相國為朕分憂。”
嬴政緩緩點點頭,“相國,可是我大秦的擎天柱,朕的左膀右臂啊。”
嬴政轉過頭,滿臉笑容,這會雙手握住了李斯的手,眼神溫和,看向了他。
感受到嬴政掌心的溫度,溫和如居家老人的目光,李斯心頭這才微微一安。
是了,畢竟終究還是信任我的。
李斯感覺自己毫無溫度的掌心,終於稍稍有了一點氣血。
“寡人想請教相國。”嬴政皺起眉頭,首先問了一個問題,“相國且聽,倘若朕每日批閱秋刑要處決的犯人,今日批一些,明日批一些,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這..”
李斯一時有點跟不上嬴政的腦回路,但是他此刻提心吊膽,提著一口氣,絲毫不敢小覷始皇帝的任何一個問題,去年,始皇帝出巡,撞見他出行車駕不少,隨口吐槽了一句。
“丞相車騎眾,弗善也。”(丞相這出行的人馬也太多了,這不太好)
有人偷偷把這句話告訴了他,李斯嚇的立馬把車馬給減少了。
這本來是一件小事,足以可見李斯為人的小心謹慎,但是這反而捅了天大的婁子,嬴政立馬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有人在他身邊充當眼線,給他李斯報信!
這事可比區區一個出行車馬規模大,嚴重太多了!
嬴政一怒之下,抓遍當時身邊的宦官,侍從,全部坑殺!
見自己一個舉動害死了幾十人,李斯當時差點沒被嚇慘。
自認這件事是自己跟始皇帝之間的一道小小裂痕,李斯做人怎麼可能會不更小心。
始皇帝至始至終沒有正面敲打他,這就是帝王心術。
李斯真的用盡畢生所學,非常認真的思考了始皇帝的這一句話,包括始皇帝的用意,以及這句話本身要怎麼解答......,但是,他真的發現不了這有什麼問題。
這實在沒什麼問題可言啊!!
李斯尷尬住了,最後只能小聲道,“微臣不知,微臣以為......,似乎並無不妥。”
嬴政沒有不耐心,只是更加溫和了,他笑著轉頭再看了李斯一眼,越發溫和道,“相國,不急,相國可是難得的聰明人,你再想想呢?”
李斯真的要哭了,愁眉苦臉,額頭上屏到汗珠一層,跟著嬴政走了足足一路,一炷香的時間,最後還是越發非常小心,“微臣愚鈍,請陛下賜教。”
嬴政微微皺眉,無聲嘆了口氣,提出度量衡,郡縣制,廢六國文字的人,怎麼想不明白這點小節呢?
於是,嬴政溫和道,“朕近日發現一侍從,趁寡人不備,收納了一些死囚的賄賂,偷偷調換死囚的名字,將本該要處死的,偷偷向下放,向下放,一放便是十年。”
“你說,這麼多死囚被一個侍從操弄生死,算不算這個侍從,偷走了朕處決犯人的權利?”
李斯額頭上擠出汗,始皇帝的這個話題挑的,聽上去多少是有一點無厘頭了,一個侍從耍的小把戲,多少是有點上不得檯面了。
但李斯不敢小瞧這個話題,只好順從著始皇帝說,“此人操弄生死,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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