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紙摺好放回包裡，站起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溫言止問她要不要先開嗓，她說不用，在車上哼過了。
進了棚，她沒有急著站到話筒前面，而是沿著錄音間走了一圈。
她用手掌輕輕碰了碰隔音牆的布面，又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地毯紋路。
溫言止站在調音臺後面看著，沒催。
許知微轉完一圈，才走到話筒前，把耳機戴好，對玻璃後面的他比了個手勢。
前奏起來，她沒有立刻進。
第一句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很沉，像從地底下往上翻的泥漿，帶著潮氣和重量。
溫言止在調音臺上推了一格音量，沒說話。
第二句她稍微放了一點，還是收著。
可那種收不是剋制，是蓄力。
到了副歌前的過渡段，她整個人忽然鬆下來。
不是聲音變大，是身體鬆了，肩膀沉下去，脖子微微往後仰。
然後副歌炸開。
那聲音像一株從石縫裡硬長出來的野草，又韌又烈。
每一個音都帶著毛刺，但每個毛刺都紮在該扎的位置上。
溫言止沒有打斷她。
她唱完整首，摘了耳機站在裡面等反饋，表情很平靜。
他按了對講鍵，說了兩個字。
“再來。”
許知微沒問為什麼，重新戴好耳機。
第二遍她從副歌開始收，把最烈的那個高音往下壓了半度，換成一種更粗糲的嘶聲，像嗓子被砂紙磨過之後還在堅持發聲。
溫言止在調音臺上調整了壓縮器的引數，把她的中頻推出來一點。
等她唱完，他又說。
“再來。”
第三遍，她連主歌都改了處理方式，把第一句的氣聲全去掉，改成首聲。
出來的效果比前兩遍更硬更幹，像是從土裡長出來的東西被人連根拔了，還帶著泥。
棚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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