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低頭扒了口飯,還是沒忍住道,「厲害是真厲害,可憐也是真可憐。可可憐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自己過得苦,就見不得別人好?自己受過的委屈,就要加倍施加在別人身上?這是什麼道理。
桌上人都看向她。
姜梨抬眼,語氣平靜,「他受過的苦,是他爺奶他們給他的,又不是大哥給的。他要是有本事,就去找那些磋磨他的人算帳去,衝不相干的人耍什麼威風?自己過得不幸,就去傷害別人,那隻會更不幸。」
王易恆趕緊接道,「梨兒妹妹你別說,馮譽確實是有本事,他考過府試回村後,風光無限,很是得意,讓他爺奶一大家在全村人面前給他跪下道歉,還收了好些銀兩,房契地契也全弄到手了。」
姜佑辰瞪大了眼,「有仇必報!厲害!」
姜佑謙瞥他一眼,「傻辰兒,聽著是解氣了,可他活在村裡又不是在話本里,這事做得這般絕,誰能保證他以後必定一帆風順,一旦有個落魄時,如今捧他的,日後也就是對他最落井下石的。」
錢莊裡這種事可不少,見人高樓起便追捧過去,見人樓塌了便啐幾口吐沫,還想著從塌樓裡搶點呢。
姜佑安心中有些詫異謙兒竟對人性懂得如此多,他誇道,「謙兒說得對。古之君子,困而不失其仁,窮而不失其義。身處逆境,更當守心明志,他來端州後無故便欲害人,這與那些磋磨他的親人又有什麼分別?」
「就是這個理。」姜田氏一拍腿直點頭,「日子過得苦,就咬著牙往好了過。要是見著別人過得好就眼紅,就使絆子,那這輩子都過不好。」
她是聽不懂安兒那一堆仁啊義的,但梨兒謙兒說的道理她懂!
她也贊成!
姜大牛也嘆了口氣,「他心中有恨,報復家裡情有可原,可來端州做惡卻是自己選擇,這孩子的心性,還是偏了。」
誰也不願遇上這樣無情心冷的親人,若是爺奶盡力出了銀子,爹孃還是沒活下來,馮譽心中也不會那麼恨,也未必會做得這麼絕。
可這人間事,最是沒如果,這一家後面的糾纏少不了。
秋娘給姜梨夾了一筷子菜,柔聲道,「快吃飯吧,別說這些了,菜都涼了。」
她聽這些心裡就難受,也不理解同樣是人,怎會差別這麼大。
爹孃對她這麼一個陌生人,都能伸出援手,這馮譽爺奶,對親生兒子孫子卻能這般絕情,她是想不通。
姜梨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她是真覺得,一個人過得怎麼樣,終究還是看自己怎麼選,心態是最重要的。
馮譽選了把自己受過的苦加倍還給旁人,那他以後就算考上了功名,日子也未必能過得多好,樹敵太多了。
心裡裝著太多怨恨的人,是走不遠的。
晚飯過後,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兩個考子則是在屋中捧著書,看得昏天暗地。
姜梨難得能在家晚上一起坐著乘涼,來端州沒有懸壺齋的事要忙,可真像是度假啊。
她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袋,「哎呀,我忘了個好東西!」
說著就跑回屋裡,把王鐵匠送的那柄長劍抱了出來。
「爹!給你看這個!」
姜峰正搖著蒲扇給秋娘扇風,聽見聲音回頭一看,黑臉上的那雙眼頓時就直了。
他連忙接過來,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溫潤細膩的觸感,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