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安卻提筆寫道:「民之逃,非樂流離,實有不得已。賦重役繁則逃,吏貪胥擾則逃,豪強兼併失其田則逃,水旱災荒無以為生則逃。
強令歸鄉,而田業已失,徭賦如故,歸而復逃,終無益也。故安輯之要,在撫不在逼。
輕其徭賦,墾荒者免賦三年,使民有業可守;許其就地附籍,不必強歸故土,使民有所安依;整飭州縣胥吏,禁其額外誅求,使民無所畏避;清查豪強蔭戶,奪其私附之民,使戶籍歸公。
遇災先行賑貸,不待民散而後圖之。寬以時日,漸次招撫,民自安業,戶籍自實。」
在下面走動著看答卷的學正,在這兩人號舍前站立的時間最長。
溫子霖的答法,看著便痛快,他們這些做官的,怎不知刁民常有,大部分是安居樂業的,可偏偏就有那些刁民煽動著和朝廷對著來。
不竣法,怎治刁民,怎得安定?
也有學正看著,覺得只知以嚴刑驅民還鄉,不問逃亡之由,民無生路則逃愈甚,括戶愈嚴則隱匿愈深,終歸是治標不治本。
但看姜佑安的答法,沒那麼剛猛果決,卻每一步都落到實處,算著百姓的生計,算著朝廷的稅賦,也算著天下長治久安的根基。
可卻太難做了,賦稅少了,國庫空虛,又拿什麼抵禦寇邊?
賦重,貪吏,豪強,這三個哪一點好解決?
人心,貪的才是大多數,要是無慾無求的多,那逃戶怎會日益增加?
這小三元想法是極好的,卻誠誠是太難。
即便他列出了具體措施,也是太難。
五道策論,姜佑安寫得極慢,每一道都反覆斟酌,直到天黑前才交卷。
三場考完,也不能立馬放出去。
還得等學正這些考官確認一切無誤後,明日才能放出。
九月二十七日,姜佑安走出貢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睡了四天晚上那號舍,他真是渾身痠痛,哪哪都不舒服。
秋娘和姜梨早就等在門口了。
姜梨揮著手飛跑了過來,「大哥!身體可還好?」
姜佑安笑著摸摸她的頭,「還行。」
住號舍可真是苦,比吃爹做的飯還苦。
姜梨迅速給他把了個脈,一聽就是沒吃好也沒睡好,脈象都不似平常沉穩有力。
她有事沒事就給家裡人把脈,郎中做久了,下意識的習慣。
看到家人的臉,腦中下意識想的都是氣色好不好,是不是有什麼病灶。
「大哥辛苦了,回家好好養養。」
秋娘趕緊遞上一個食盒,「快吃點東西,餓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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