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猛地吸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克農說得對，正面硬抗一個師團，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用指甲蓋使勁摳了摳被煙燻得焦黃的指頭。
指甲縫裡塞滿了煤灰，他隨手抹在大衣上。
大衣領口那層老汗酸味被爐火一烤，難聞得很。
老李深深地嘆了口氣，煙霧在眼前翻滾。
“撤？往哪兒撤？退進大山？”
老李問，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大山深，鬼子的鐵罐子進不去，咱們能周旋。”
陳克農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急切地說。
“可咱們要是走了，雲陽縣城咋整？這十幾萬老百姓咋整？”
老李死死盯著地圖，眼神通紅。
楚天雄在一旁嘆了口氣，把沾滿泥的鞋底在地上使勁蹭了蹭。
“李長官，這留下來，就是給鬼子送死。”
“大炮一響，半個城都得成焦土，咱們拿什麼擋？”
楚天雄把皮手套摔在桌上。
“可這兒有咱們的兵工廠！有剛長出來的土豆和紅薯！”
老李的聲音都在發顫，拍得桌上的破瓷碗首晃盪。
“還有醫院裡躺著的幾十個重傷員！”
“要是丟下他們，鬼子進城，那就是大屠殺！”
小趙坐在一旁，用鞋底使勁搓著地上的幹泥巴。
“老李，那咱們……咱們真就不管了？”
“管，怎麼管？”
陳克農抱著那把沒子彈的衝鋒槍，一頭栽倒在長凳上。
“西萬鬼子，帶飛機重炮，老子就算把獨立團全拼光，也頂多拖他們兩天。”
他眼眶紅了，抓起桌上的涼水壺灌了一大口，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
林默此時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他百無聊賴地拿著根鐵籤子，掏著自個兒指甲縫裡的汙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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