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所有官兵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等待著將軍在目睹如此暴行、承受如此損失、面對如此絕境的反應和絕策。是指令所有戰機升空復仇,是啟動戰略級武器?還是……
然而,十幾秒鐘過去之後——
魯強眼中那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怒焰,竟被他以一種肉眼可見的、近乎殘忍的意志力,強行地、一點點地壓了下去。不是熄滅,而是壓縮,沉澱,鍛造成更冰冷、更堅硬、也更危險的東西。
他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掃過指揮中心內每一張因憤怒、悲痛、復仇渴望而扭曲的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
“都看到了?!”
“看到了!!!” 眾人齊聲回應,眼眶赤紅。
“記住它,記住今天,記住‘綠洲’,記住我們五個連的兄弟,記住歐陽醫生,記住每個被屠殺的同胞!這不是結束,這是記賬 的開始!”
“記錄。” 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指揮千軍萬馬時的冷峻:
“第一,情報確認與上報。 把偵察影片全片段、歐陽蘭醫生訣別資訊原文及後設資料,面部識別確認結果,還有我方對第三十三裝甲師及關聯部隊實施暴行的綜合研判,透過最高等級,多重加密的物理隔離資訊通道,請求最高層就應對極端事態給予授權與戰略指導。”
“第二,基地應對。 保持最高級別軍事戒備。但,” 他語氣加重,盯著面前幾名按捺不住、手指放在攻擊按鈕上的火力單元指揮官:
“沒有上方的直接命令,任何單位, 不得對薩赫爾港境內任何目標發動攻擊。 重複,不得發動攻擊!”
這道命令,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幾欲沸騰的指揮中心。幾名官兵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難以置信和壓抑的怒火。
“將軍!”
負責遠端火力的上校霍然站起:“他們正在那裡大屠殺,我們的兄弟不能白死,同胞的血不能白流,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坐下!” 魯強厲聲喝道,目光如刀:“做點什麼?用我們剩下的、寶貴的遠端火力,去轟擊一片已經淪為陷阱、敵我混雜、且有我方可能倖存人員的區域?還是去攻擊那幾輛可能載有歐陽醫生的裝甲車, 確保她絕無生還可能?!”
“還是說,你想讓我們這基地,這艘承載著上千同胞、無數機密、還有未來反擊希望的‘諾亞方舟’,因為一時之憤,暴露全部火力座標,去迎接S國和那些躲在暗處、巴不得我們出手的鬣狗們,更猛烈的報復性打擊?!”
“看這裡!”
他猛地指向主螢幕:“這是個赤裸裸的、精心設計的挑釁!他們屠戮方艙醫院,甚至捕獲歐陽醫生,就是為了激怒我們,讓我們失去理智,從堅固的防線裡衝出去,走進他們預設的屠宰場!五個連的教訓,還不夠血嗎?!”
“不管是卡扎伯罕,還是那幫S國法西斯,他們欠下的每一筆血債,我都記著,利息會很高,但償還的時間還不是現在 !”
“我們要讓這場大屠殺暴露在全世介面前,讓S國的象徵永遠和焚燒醫院,屠殺醫務人員繫結,讓他們在國際社會上徹底臭掉!”
“我知道你們想報仇,我也想,我比你們當中任何人都想,但是打仗得動腦子,而不是單憑蠻力!”
魯強緩緩對眾官兵們說:
“我們要等,等一個時機。等到敵人露出破綻。等我們的‘眼睛’找到目標。等我們的‘拳頭’能夠做到一擊斃命!”
“但在那之前,把全部的仇恨和怒火都壓下去,變成燃料,燒熱你們的大腦!”
“執行命令!”
指揮中心再次高速運轉起來,那種熾熱的、急於宣洩的憤怒,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意志所取代。每個人都像上了膛的槍,扳機扣緊,卻牢牢把保險鎖定住,等待著那個最終解鎖出擊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