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珏聽到知鄴的聲音,回頭時,便看到了那艘巨大的藤蔓船隻,翠綠翠綠的,船身還覆著一層光明系異能,像是為了保護船上的人而存在。
他怔了怔,看向不遠處的沈湄。
她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沈湄,幾乎判若兩人。可眉眼間的輪廓,讓他一眼就能認出她。
但重新活過來之後,不僅沈湄不同了,他認知裡的很多東西都不同了。
沈湄活著,族人活著,明鏡也活著。
上輩子,琥珀營地沒等到他回來,便因海嘯而徹底淹沒。彼時,他正與寧雪一行乘坐船艦前往加尼斯帝國。他想回族地,被寧雪以“狩獵能源核心才是最重要的”為由拒絕。等他進化出海洋體趕回來時,這世上已經再無碧玉蠍族了。
海神曾告訴他,這個世界是由獸神的謊言編織而成,碧玉蠍族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不需要活著。他覺醒後才明白,原來在他的人生預設中,碧玉蠍族已經死了千千萬萬次。而每一次,他都會和寧雪找到綠洲,成為她身邊維繫世界的錨點。
呵,多可笑。他的人生,他的痛苦,他的族人,竟都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信了海神的話。覺醒、自由、掙脫束縛,一切都將不同。果然,他於黑暗中甦醒,重新見到了族人。他們活著,他們擺脫了原本的可悲設定。
可此刻,看著沈湄因異能耗盡而蒼白的臉色,他開始遲疑,救下他族人的,到底是海神口中覺醒後的自由,還是……沈湄?
長珏看著她,翠綠的眼中浮現出些許怔忪。
正想著,知鄴突然聲音驚恐道:“族長當心!”
長珏長眉一蹙,靡豔的臉上一片冰冷,回身凝結戰力迎擊,卻忘了,如今的自己只是九階,而非上輩子全盛時期的破鏡階。
戰力反推之下,長珏倒退數步,冷冷盯著突然出手的獸人。
安格。潮音玄珠身邊的走狗,他記得。
不過,同為設定中的人,安格的遭遇,比他更可悲可笑。
安格的目光掃過長珏,又掠過沈湄驟然沉下的神色,微微垂眼,下手愈發狠辣。他是她的軟肋,是如今唯一能用來拿捏沈湄的人。而拿捏了沈湄,便能拿捏明鏡,影響梵淵。到最後,神格碎片的歸屬,猶未可知。
他戰力耗盡,身受重傷,可他無法反抗,只能聽從潮音玄珠的命令。
長珏看著安格再次逼近,翠綠的眼眸微微眯起,沒有退讓,反而迎了上去。九階對戰十階,的確不佔優勢,但他的作戰經驗顯然遠非安格所能及。
他側身避開安格正面衝撞的鋒芒,一道碧綠的彎鉤驟然甩出,精準地纏住安格的手腕,迫使他的攻勢偏離方向。
安格被他牽制住,掙了一下沒能掙脫。
“安格!自爆!”潮音玄珠的聲音從立柱後方傳來,尖厲而急促,已經失去了耐心。
長珏瞳孔微縮,下意識收緊了尾鉤,試圖將安格從營地裡拖離。
下一刻,一道纖細的身影揮出藤蔓,將快要咬牙自爆的安格盡數纏繞,層層冰封,延緩他的自爆。但沈湄異能耗盡,力量單薄,想要困住同為十階的安格,絕非易事。
一旦安格真的完成自爆,營地裡這些普通獸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帶族人們離開這裡!”沈湄沒有回頭,朝長珏冷聲喝道。
長珏薄唇微抿,眉頭緊鎖,看了一眼沈湄,又看了一眼即將爆裂的安格。他剛要轉身帶人撤離,腦海中卻驟然湧上一陣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在強行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