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喜花抬手抹掉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水,嘴角扯出一抹悲涼的笑意。
“我走投無路之下回了孃家,本以為親生父母、一母同胞的弟弟會心疼我,收留我,可沒想到連孃家都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當年我結婚前,家裡弟弟到了適婚年紀,一家人輪番哄我,讓我把國營服裝廠正式工的名額讓給弟媳做聘禮,
當時他們滿口承諾,說我就算出嫁,日後弟弟也一定會給我撐腰,絕不會讓我在外受委屈。”
“可現在我落難無家可歸,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我回孃家暫住、嫌棄我的人,
偏偏就是當年靠著我的工作名額娶媳婦的親弟弟。
父母也勸我忍氣吞聲回婆家,讓我預設丈夫外頭的女人和孩子,只因為怕我離婚丟了家裡的臉面。”
馬喜花長長吸了一口氣,眼底的脆弱褪去大半,只剩下看透人情冷暖後的清醒。
“這些日子我反反覆覆想了無數遍,總算徹底看明白一件事。
世上任何人都不能當做依靠,丈夫會變心,婆家會嫌棄,親生爹孃和親弟弟,在利益和臉面面前,也不會真心顧及我的難處。
人這一輩子,終究只能靠自己,只有自己手裡有手藝、口袋裡有錢,才能挺首腰桿,
自己給自己撐腰,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黎望舒靜靜聽完馬喜花一番掏心掏肺的哭訴,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惻隱。
可同情歸同情,她不能因為心軟就打破作坊定下的招工準則。
前段時間作坊剛剛完成一輪大規模招工,車間每一條流水線的人手都己經配齊,
蘇秀雲每日排工單都剛剛好,眼下作坊確實沒有空餘崗位。
更關鍵的是,她萬萬不能開下跪求工就能破例入職的先例。
今天馬喜花跪在門口求一份工作她心軟應允,往後不出幾日,必然會有其他走投無路的女人效仿,堵在作坊門口哭鬧下跪。
她不可能逐一深挖核實每個人背後複雜的家庭糾紛,
若是人人都靠賣慘博取特殊對待,辛苦建立起來的公平招工制度會徹底崩塌,原本憑本事透過考核的女工也會心生不滿。
黎望舒斟酌好措辭,語氣溫和卻立場分明,緩緩開口安撫她:
“你的難處我都聽明白了,我心裡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實在沒辦法首接安排你進作坊做工。
前段時間我們剛招滿,車間現在人手飽和。”
馬喜花聽見這話,肩膀瞬間垮了下去,眼底剛剛燃起的一點光亮瞬間黯淡,濃濃的失望鋪滿臉龐。
黎望舒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私人借你二十塊錢。
你拿這筆錢從我作坊拿一批成品頭花,去擺攤售賣。
咱們作坊的頭花款式新穎、布料紮實,很受女同志喜歡,只要勤快,每天都能賺到不少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