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寧怔怔抬著眼，目光一遍遍掃過大院進出的每一張面孔，來來往往的大人、孩童、家屬、幹部，
人人體面端正、步履從容，眉眼皆是安穩舒展的氣度。
可無論她怎麼用力看、怎麼拼命回憶、怎麼在腦海深處翻找殘存的碎片記憶，依舊一片空白。
沒有半分熟悉，沒有半分觸動，更沒有一絲血脈相連的親切感。
她茫然站在風裡，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層層疊疊壓得她喘不過氣。
若是她真的是這戶人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若是這家人當真曾經痛失愛女、日夜惦念，
那剛才母親胡秀蓮拜託門衛幫忙打電話通報，說“當年丟失的葉家女兒回來了”，對方為何半點波瀾、半點動容都沒有？
哪怕心存疑慮，哪怕時隔，但凡有一絲為人父母的牽掛與惦念，
至少會派人出來看一看、問一問、核實一二。
可從頭到尾，大院裡安安靜靜，無人探視、無人問詢、無人露面，一派全然漠視、毫無波瀾的態度。
黃寧心頭越來越寒涼。
只是她不知道，大院深處的葉家客廳，早在門衛電話打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便己然心知肚明、洞若觀火。
接到門衛電話的瞬間，黎歲安誤以為是唐秋燕又找上門來。
她當即讓安若薇先出去看看情況。
安若薇快步趕到大門口，遠遠就看見了牆角那對衣衫襤褸、落魄不堪的母女。
兩人侷促蜷縮、神色慌張、眼神遊離，與整個乾淨莊重、紀律井然的軍區大院格格不入。
她沒有貿然靠近，只遠遠立著聽了幾句，恰好捕捉到那中年女人急切又卑微的一聲“寧寧”。
只這兩個字，安若薇瞬間瞭然，轉身快步回了院裡。
進門第一時間，她便輕聲稟報：“媽、望舒，不是唐秋燕，是一對完全陌生的母女，
看著處境很差、神色慌張，聽那母親一首喊身邊姑娘‘寧寧’，應該就是當年那樁舊事裡的人找來了。”
黎歲安聞言，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散去，瞬間徹底篤定。
果然是她們。
當年被換過來、在她身邊養了五年、最後被送走的那個孩子。
黎歲安心中一片冷然。
那孩子五歲便離開葉家，被送入孤兒院。
安若薇是後來嫁進葉家的兒媳。
黃寧根本不可能認識安若薇，自然也不可能從往來人群裡認出人。
她對著陌生的面孔苦苦辨認、徒勞掙扎，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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