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打得像幹了十年的老手。”馮·特拉普端起酒杯，淺嘗了一口，“尤其是聯合突襲那一仗。霍爾格·邁爾那個老頑固居然肯聽你指揮——這本身就是一個成就。”
施泰因沒有接話。他知道馮·特拉普不是在誇他，而是在試探。
“我想聽聽你對地中海戰區的看法。”馮·特拉普放下酒杯，“你覺得潛艇在地中海應該怎麼打？”
施泰因沉吟了幾秒。“地中海不是大西洋。大西洋寬闊，潛艇可以隨意機動，打完就撤。地中海是個澡盆——水淺，航道窄，英國人的反潛兵力密度比大西洋高一倍。所以在地中海，潛艇不能打完就走。必須打得更精確，彈藥效率更高。魚雷每一發都要擊沉一艘船，不能浪費。還要利用佈雷艇和潛艇的協同，在地峽和港口出口布設水雷，切斷運輸線的起點和終點。”
馮·特拉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看著窗外的港口，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但波拉司令部那幫人聽不進去。他們想要的是戰果——每個月上報的擊沉噸位。精確打擊需要時間、需要情報、需要各兵種配合。他們等不及。”他轉回頭，看著施泰因，“但他們也許會聽你的。因為你的戰果擺在那裡。”
施泰因端起酒杯，沒有回答。
晚上九時，施泰因回到碼頭。
補給作業還在繼續。克勞澤坐在碼頭上，面前放著一箱新運到的魚雷，正在一枚一枚地檢查彈體和舵面。韋伯組織了夜間值更，水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潛艇甲板上，有人抽菸，有人聊天，有人只是在看星星。
舒爾茨從港口通訊中心走回來，手裡拿著一沓電報紙。
“艇長，波拉司令部發來的新情報。英國人在克里特島以南加強了巡邏，至少有兩支驅逐艦編隊在執行反潛搜尋。另外——美國貨船開始出現在地中海航線上了。情報顯示，從紐約出發的軍火船正在透過首布羅陀進入地中海。”
施泰因接過電報，快速閱讀。美國貨船。他想起海軍部的禁令——懸掛美國國旗的民用船隻不得攻擊。禁令仍然有效。
“海因裡希呢？”
“在港口技術室，跟工程師討論地中海鹽度對潛艇浮力的影響。”舒爾茨指了指碼頭盡頭的一間小房子。
施泰因走過去，推開門。海因裡希正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張海圖，旁邊坐著兩個奧匈帝國的海軍工程師。三人在地板上用粉筆畫滿了公式和曲線。
“艇長。”海因裡希抬起頭，眼睛裡放著光，“地中海的水比大西洋更鹹。鹽度每千分之一的變化，會影響浮力約百分之零點七。我們從大西洋帶來的是低鹽水，進入地中海後，潛艇的自然浮力會下降。需要重新調整壓載水艙的配重。”
“有解決方案嗎？”
一個工程師站起來，指著海圖上的一個座標。“在這個海灣，水深較淺，我們可以指導你進行一次浮力校準。先注入部分海水，測試潛艇在不同配重下的平衡性。”他遲疑了一下，似乎在組織德語，“很簡單——廢時間——但必要。”
“明天上午做。”施泰因說。
五月三日，清晨。
UB-47號的艇員分批上岸休整。第一批是魚雷艙和甲板炮組的八個人，包括克勞澤、赫爾曼、弗裡茨和韋伯。他們換了乾淨的便裝——從基地借來的奧地利軍便服——走出碼頭，去了卡塔羅鎮上的麵包店和咖啡館。
施泰因沒有上岸。他坐在指揮塔上，看著港口的晨景。奧匈帝國海軍的官兵們在碼頭上列隊早操，喊口號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幾隻海鷗停在潛艇的潛望鏡上，歪著頭看他。
邁爾拿著一杯咖啡爬上來，遞給他。
“艇長，您不上去走走？”
“讓年輕人去吧。”施泰因接過咖啡，“他們更需要。”
邁爾在他旁邊坐下。“昨天晚上跟馮·特拉普吃飯，聊得怎麼樣？”
“他是個聰明人。”施泰因說，“但他也受制於波拉那群人。奧匈帝國的海軍不是德國海軍，他們的資源更少，決策更慢。能在地中海撐到現在，己經不容易了。”
邁爾沉默了片刻。“艇長，你覺得這場戰爭還要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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