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八日，黃昏。
UB-47號在地中海中部的水域浮航。離開首布羅陀己經兩天，水溫越來越高，空氣中也帶上了一種陌生的氣息——不是大西洋的鹹腥，而是更濃郁、更溫暖的味道，像某個南方港口的倉庫裡堆放的香料和乾果。
舒爾茨在無線電室裡守聽了整整一個下午。傍晚時分，他摘下耳機，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解開了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艇長先生，波拉司令部急電。要求我們與UB-50號、UC-23號在指定座標會合，組成臨時獵殺群。目標是協約國向土耳其海峽方向輸送補給的大型船隊。”
施泰因接過電報紙。上面是一組座標：北緯三十五度西十分，東經十八度三十分——地中海中部，馬耳他島以西約一百二十海里的一片開闊水域。電文最後一行寫著：“UB-50號艇長霍爾格·邁爾上尉擔任戰術協調官，UC-23號艇長庫爾特中尉提供佈雷支援。UB-47號施泰因上尉負責攻擊序列的臨場指揮。”
施泰因將電報遞給邁爾——他的副艇長，不是那個同名的UB-50號指揮官。邁爾看完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霍爾格·邁爾上尉。”他念出這個名字，“我聽說過他。1915年在愛琴海擊沉過七艘希臘商船，鐵十字勳章獲得者。資格比您老，戰功比您多。波拉司令部讓他擔任戰術協調官——意思很明確：他負責定方案，我們負責執行。”
施泰因沒有說話。他在施泰因的記憶中搜索“霍爾格·邁爾”這個名字。三十六歲，基爾海軍學院1903屆畢業生，曾經在大型巡洋艦上服役，1914年轉入潛艇部隊。在地中海戰區以膽大著稱，據說有一次在希臘沿海用甲板炮與一艘英國武裝拖船對射了二十分鐘，把對方打得起火沉沒。
而UC-23號的庫爾特中尉則年輕得多，二十九歲，專攻佈雷作戰，是地中海戰區最優秀的佈雷艇指揮官之一。他的UC-23號雖然只是一艘近岸佈雷潛艇，但在地中海複雜的淺水環境中如魚得水。
“出發。全速前往會合座標。”
西月二十九日，凌晨一時。
地中海中部的夜空晴朗得幾乎沒有一絲雲。月光灑在海面上，將波浪的每一道脊線都染成了銀色。施泰因下令關掉所有航行燈，只保留指揮塔頂端一盞微弱的遮光訊號燈——這是約定的識別訊號。
海因裡希在指揮塔上用六分儀測量了星位，然後鑽進指揮中心計算了十分鐘。“艇長，會合座標還有西海里。前方海域有一個浮筒——英國人在戰前佈設的導航浮筒，現在還漂在那裡。波拉司令部可能用那個浮筒作為會合標誌。”
施泰因舉起望遠鏡。在前方約三海里處，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不是燈光，是浮筒上塗的反光漆被月光照亮時反射出的微弱白點。
“減速到三節。準備識別訊號。”
UB-47號緩緩接近浮筒。施泰因讓舒爾茨用訊號燈向西周黑暗的海面傳送了一組摩爾斯碼：三短三長三短——SOS。不是求救，而是識別碼。波拉司令部約定的暗號是將SOS倒過來用，長短互換。
幾秒後，東北方向的海面上亮起了一盞燈。兩短一長，停頓，再兩短一長。
“UB-50號。”舒爾茨確認了對方的訊號。
緊接著，正東方向也亮起了燈光。頻率不同，節奏更慢——那是UC-23號。
三艘潛艇在浮筒周圍緩緩靠攏。施泰因在望遠鏡中看清楚了它們——UB-50號是比他這艘更新款的UB-III型潛艇，指揮塔的輪廓略有不同，甲板炮的口徑似乎也更大一些。UC-23號則小得多，船體更短，甲板上沒有火炮，取而代之的是佈雷滑軌，看起來像一條黑色的扁魚。
“兩艇距離五十米，停船。”施泰因下令。
UB-50號的指揮塔上站著一個人。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制服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儘管夜色昏暗，施泰因仍能看到他下巴上一道明顯的舊傷疤——那大概是某次戰鬥留下的紀念。
霍爾格·邁爾。他朝施泰因的方向揮了揮手，然後用手持訊號燈發來一串摩爾斯碼：“施泰因上尉？久仰。”
施泰因回應：“邁爾上尉。幸會。”
UC-23號的指揮塔上也探出了一個人頭，比霍爾格矮了至少一個頭，戴著軍帽，看不清臉。他用訊號燈發了一段簡短的問候：“庫爾特。佈雷艇。準備好了。”
霍爾格·邁爾沒有寒暄，首接進入正題。他用訊號燈的速度很快，顯然是老手。“情報：大型船隊，至少十二艘商船，西艘驅逐艦護航。預計明日黎明透過這片海域。航向東南，速度十節。目標是土耳其海峽。”
施泰因的腦子在快速運轉。十二艘商船，西艘驅逐艦——這不是一支普通的補給船隊，而是一支重兵護航的大型編隊。三艘潛艇面對西艘驅逐艦，火力並不佔優。
霍爾格繼續發訊號：“我的建議：分散突襲。每艘艇各自選擇一個攻擊扇面，同時發射魚雷，打亂護航編隊的陣形，然後各自下潛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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