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在水面上用甲板炮對射？UB-47號的88毫米炮射程比英軍潛艇通常裝備的76毫米炮略遠，但在這種近距離上沒有優勢。如果交火，雙方都會有傷亡。而且英軍潛艇的無線電會在第一時間呼叫支援——他們在納克索斯島的巡邏隊會在半小時內趕到。
不交火。
英軍潛艇繼續航行。他們的航向沒有改變，仍然是從南向北。UB-47號在他們的左舷方向，月光從西側照射，將UB-47號的輪廓部分隱藏在島嶼的陰影中。
英軍潛艇的瞭望哨站在指揮塔上，面朝正北。他朝左舷方向掃了一眼——施泰因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但那個方向只有月光下的一片銀灰色海面，和遠處另一個島嶼的模糊輪廓。
那個瞭望哨轉回頭，繼續面朝正北。
英軍潛艇緩緩駛過。兩艘潛艇最近的交會距離不超過五百米。施泰因可以透過望遠鏡看到對方指揮塔上的每一個細節——艇長的臉、瞭望哨的姿勢、甲板炮的炮口指向。一個年輕的軍官站在指揮塔的圍欄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菸，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他沒有發現UB-47號。
英軍潛艇駛過了UB-47號的艦尾方向，逐漸消失在月光下的海面上。他們沿著那座小島的東側繼續向北，航行燈的光點越來越小。
施泰因的下巴繃得生疼。他不記得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咬緊牙關的。
“啟動主機。恢復航向。”他說。
柴油機重新轟鳴起來。所有人彷彿剛從水下浮出水面一樣，大口呼吸著夜晚微涼的空氣。
凌晨一時，UB-47號進入群島中最狹窄的水道。這裡位於多諾薩島和一個不知名的小島之間，海圖上標註的水深只有九米——這意味著潛艇的水下部分距離海底不到西米。
“減速到兩節。”海因裡希站在指揮塔上，親自指揮航向。他的手裡沒有望遠鏡，而是首接看著前方的海面，用肉眼判斷礁石的位置。月光足夠亮，墨色的礁石在海面下隱隱可見，像潛伏在淺水中的巨獸。
貝克爾在輪機艙裡實時監控壓載水系統，手指按在閥門控制桿上，隨時準備調整浮力。
“左舵五度。”海因裡希說，“右舷方向有一塊礁石，水深不到六米。我們在它上面過去。”
舵手緩緩轉動舵輪。潛艇的艦首微微偏左，艇身在月光下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施泰因站在海因裡希身後，看到他後頸上一顆一顆的汗珠。
“深度七米。”舵手報數。
“穩住。”貝克爾的聲音透過傳聲筒傳來，沙啞而低沉，“壓載水艙一切正常。浮力穩定。”
潛艇從礁石上方緩緩滑過。施泰因透過清澈的海水看到那塊礁石——它像一隻巨大的拳頭從海底伸出來，墨綠色的海藻在月光中輕輕擺動。潛艇的腹部距離那拳頭的頂端可能不到一米。
透過。
“深度恢復到十米。”舵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最窄的水道過去了。前方的海面開始變寬，兩側的島嶼向後退去。
海因裡希從指揮塔前沿走回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沒有說話，只是對施泰因點了點頭。
施泰因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凌晨三時，UB-47號駛出群島最密集的區域，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海因裡希用六分儀測量了北極星的高度，在板夾上計算了十分鐘，然後抬起頭。
“艇長，我們己經通過了基克拉澤斯群島的南部航道。前方是愛琴海中部，水深一百米以上，沒有暗礁。可以提速到八節。”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看著身後的海面。月光下，那些島嶼的輪廓正在漸漸遠去，像一排沉默的哨兵，目送著這艘潛艇從他們的領地裡穿過。沒有炮火，沒有警報，沒有追兵——只是無聲地透過。
“八節，航向東北偏北。”他下令，“目標——達達尼爾海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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