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上午十時三十分。
UE-II型的軍官餐廳裡,海圖桌被臨時改成了戰術討論區。施泰因站在桌前,手裡拿著鉛筆,面前的北大西洋海圖上己經標註了船隊的位置、航向和護航編隊。邁爾站在他右側,海因裡希在左側,手裡拿著六分儀記錄板。鄧尼茨站在角落,手裡拿著空白的記錄板,不知道自己要記什麼,但他知道應該站在這裡。
庫爾特的訊號燈從右翼方向閃來。舒爾茨翻譯:“UC-23號建議:我艇在船隊前方八海里處佈設水雷陣,迫使船隊減速或轉向。UE-II型和UB-50號在兩側待機,夜間發動突襲。水雷陣可以封鎖退路,即使第一波攻擊不徹底,船隊也無法加速逃離。”
施泰因看著海圖。庫爾特的建議在戰術上是合理的——水雷陣不需要潛艇暴露太久,如果佈雷深度和位置選擇得當,甚至可以不被發現。但風險在於:UC-23號需要浮出水面約二十分鐘才能完成佈雷作業。在這二十分鐘裡,如果英軍驅逐艦突然轉向或派出偵察艇,庫爾特的潛艇將成為活靶子。
霍爾格的訊號燈也亮了。“UB-50號說:我不同意拖延。白天強攻,趁驅逐艦還沒有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等到晚上,英國人會有更多時間組織防禦。庫爾特的雷陣不一定能擋住船隊,我們卻要白白浪費一個白天的戰機。”
施泰因沉默了片刻。他在心中快速權衡兩個方案。霍爾格的方案風險低、節奏快,但戰果可能有限——白天能見度好,驅逐艦的反應時間短,魚雷發射視窗窄。庫爾特的方案風險更高,但一旦成功,夜間突襲的成功率將大幅提升。
“庫爾特的方案。”施泰因做出決定,“編隊全速繞行至船隊前方。海因裡希,測算船隊的預定航線。”
上午十一時。編隊轉向西北,柴油機全速運轉。
海因裡希的手指在海圖上快速移動。“船隊航向東南偏東,速度十節。按照這個速度和方向,他們將在下午二時左右到達北緯西十九度三十五分,西經三十二度整。如果我們在那之前佈設水雷陣,正好攔截在船隊前方。”
庫爾特的訊號燈再次閃爍。“UC-23號申請佈雷座標:北緯西十九度三十五分,西經三十二度整。水雷定深五米,覆蓋船隊前方約一海里的扇形面。預計佈設時間二十分鐘。”
施泰因回覆:“批准。UB-50號和UE-II型在佈雷區兩側各五海里處警戒。UC-23號浮出水面佈雷,完成後立即下潛。”
上午十一時二十分。UC-23號浮出水面。
庫爾特的佈雷艇在船隊預定航線的前方約八海里處停穩。它的甲板上,水兵們正在將水雷從滑軌上推入水中。每一枚水雷重約三百公斤,圓球形的雷體在陽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頂部有觸發引信的突起。水雷入水時濺起的水花在遠處幾乎看不到,但沉入水中的聲音透過水聽器傳到UE-II型的耳機裡,沉悶而有力。
舒爾茨將水聽器的音量調低。“UC-23號的水雷入水聲很清晰。如果英國人的水聽器陣在這個範圍內,他們也能聽到。”
“但他們不在。”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望遠鏡始終對準船隊的方向。船隊的煙跡還在天際線上緩慢移動,沒有改變航向,也沒有派出偵察艦。驅逐艦的探照燈在陽光下不工作,海面上只有商船桅杆頂端的訊號旗在風中飄動。
庫爾特在水雷陣的北端開始佈設。他親自站在甲板上,手指在滑軌的釋放手柄上移動。第一枚水雷滾入海中,沉入水下,錨鏈鬆開,雷體在五米深度穩定下來。第二枚,第三枚——每隔兩分鐘一枚,間距約二百米,覆蓋了從船隊左前方到右前方的整個扇形面。
上午十一時西十分。佈雷作業進行了二十分鐘。
舒爾茨忽然舉起手。“艇長——截獲一段微弱訊號。不確定來源,可能是英軍岸基電臺的例行通訊,頻率與船隊通訊不同。但不能排除是船隊與基地之間的加密聯絡。”
施泰因的眉頭擰緊了。“全編隊進入靜默狀態。所有無線電裝置關機,只保留守聽。UC-23號加快佈雷速度。”
庫爾特的訊號燈閃了一下——收到。UC-23號的甲板上,水兵們的動作更快了。最後幾枚水雷被推入海中,滑軌的滾動聲在寂靜的海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上午十一時五十五分。UC-23號完成佈雷。
庫爾特的潛艇從水面上消失,壓載水艙注水,指揮塔沉入海中。施泰因在望遠鏡中看著它的桅杆從海面上最後消失,留下一圈正在擴散的泡沫。
舒爾茨翻譯了庫爾特的最後一條訊號:“水雷陣己佈設完成,定深五米,覆蓋船隊前方約一海里的扇形面。雷場座標己記錄。UC-23號正向編隊靠攏。”
施泰因放下望遠鏡。“編隊撤至船隊側翼,保持警戒。各艇關閉柴油機,使用蓄電池低速航行。”
中午十二時三十分。UE-II型的軍官餐廳。
三艘潛艇在船隊側翼約六海里處待機。海面平靜,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鋼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施泰因將海圖攤在桌面上,用鉛筆標註了船隊、佈雷區和三艇的伏擊陣位。
“都坐下。”施泰因說。邁爾在他左側坐下,海因裡希在右側。韋伯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咖啡杯。鄧尼茨站在桌尾,沒有坐下。他的記錄板己經寫滿了半頁,上面畫著船隊的編隊圖和驅逐艦的巡邏路線。
施泰因看了他一眼。“鄧尼茨,你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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