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泰因快步走上指揮塔，舉起望遠鏡。船隊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領先的那艘驅逐艦正以十節的速度緩慢航行，艦首劈開的海浪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它沒有觸發水雷。它在雷區邊緣繞行——不是發現了水雷，而是常規的航線波動。
“繼續觀察。”施泰因放下望遠鏡。
船隊一艘接一艘地透過雷區邊緣。領先的驅逐艦繞過了雷區的北端，第一列商船緊隨其後。整個船隊的速度略有下降，從十節降至九節。施泰因在望遠鏡中看到了船隊陣形的變化——原本緊密的三列縱隊開始鬆散，前後間距從五百米拉大到八百米、一千米。商船之間的空隙變大了。
但沒有水雷觸發。一枚也沒有。
邁爾走到施泰因身邊。“庫爾特的雷陣位置可能偏了。也許是潮汐的影響，也許是海圖誤差。”
“也許。”施泰因說，“但船隊散開了。這就夠了。”
下午三時二十分。最後一艘商船透過雷區。
船隊的速度恢復到了十節，但陣形己經無法恢復。施泰因在望遠鏡中看到，十二艘商船的前後間距己經拉大到了一點五海里。驅逐艦的巡邏路線被迫延長，每一艘驅逐艦要覆蓋的扇面比上午大了將近一倍。
庫爾特的訊號燈閃了一下。舒爾茨翻譯：“水雷沒有觸發。可能是定深偏淺，也可能是船隊繞過了雷區。但雷場的存在己經讓他們減速了。”
施泰因回覆：“足夠了。保持陣形。”
下午西時。施泰因決定將攻擊時間定為晚上八時三十分。
編隊下潛至三十米，移動到船隊兩側的伏擊陣位。各艇關閉柴油機，使用蓄電池低速航行。UE-II型位於船隊右翼前方約一千二百米處，UB-50號在左翼前方約一千五百米處，UC-23號在船隊後方約一千米處待機。
黑暗中，三艘潛艇像三頭潛伏在深水中的鯊魚，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施泰因在指揮塔裡值班。鄧尼茨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計算板，但什麼也沒算——他在等。
“鄧尼茨。”施泰因沒有回頭。
“少校先生。”
“今天晚上，UE-II型的三枚魚雷，發射引數由你計算。”
鄧尼茨的呼吸暫停了一瞬。“少校先生，我——”
“你需要練習。不是練習算得快，是練習在黑暗中、在壓力下、在獵物的燈光從潛望鏡上掃過的那一瞬間，算得對。今天的船隊，是最好的靶子。”施泰因轉過身，看著鄧尼茨，“你來算，我來發。”
鄧尼茨立正。“遵命，少校先生。”
晚上八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施泰因站在潛望鏡前，將潛望鏡升到剛好露出水面的高度。船隊的桅燈在黑暗中像一串緩慢移動的螢火蟲，從右向左緩緩滑過視野。驅逐艦的探照燈在海面上掃過，光束在海浪的脊線上跳躍。
鄧尼茨站在指揮塔內，手裡拿著計算板。他的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寫下一串串數字——驅逐艦的距離、航速、航向，魚雷的提前角、定深、發射時序。費舍爾的碘酒瓶在醫藥箱裡無意中碰了一下瓶壁，發出極輕微的玻璃碰撞聲。鄧尼茨沒有抬頭。
“第一目標，領頭的驅逐艦。”鄧尼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距離一千二百米，航速十節，航向東南偏東。魚雷提前角兩度，定深三米。建議在探照燈光束從潛望鏡前方掃過後三秒發射。”
“第二目標，第一列第二艘商船。距離一千五百米，航速九節——它的速度比船隊其他船慢，可能是在雷區邊緣時受損了。魚雷提前角一度半，定深西米。建議在第一枚魚雷發射後十五秒擊發。”
“第三目標，船隊中段的運兵船。距離一千八百米，航速十節，船體很寬。魚雷提前角一度，定深西米。與第二枚間隔二十秒。”
施泰因看著潛望鏡，聽著鄧尼茨的每一個數字。“你確定第二艘商船速度是九節？”
“確定。從下午五時到現在，它與領頭商船的間距從三百米拉大到了五百米。不是操舵誤差，是速度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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