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秒救了霍爾格。
UB-50號的甲板上，炮手們己經開始向艙口撤退。最後一枚炮彈被扔進了海里，炮閂被鎖死，甲板炮的炮衣重新罩上。
霍爾格最後一個從指揮塔鑽進艙內。艙口蓋在他頭頂砰地關死。
“下潛！緊急下潛！”
晚上九時三十二分。
UB-50號沉入水中。驅逐艦到達時，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正在擴散的泡沫和幾片被炮口衝擊波震碎的海浪。
驅逐艦在UB-50號的下潛位置上空投放了深水炸彈。爆炸的衝擊波在水下傳播，從UB-50號的艇殼上劃過。但爆炸深度太淺——驅逐艦的艦長不確定潛艇潛了多深，將引信定在了二十米。而UB-50號己經到了三十五米。
“UB-50號的敲擊訊號。”舒爾茨將耳機遞給施泰因，“他們說：‘無損傷。正在下潛至西十米，向西北方向脫離。’”
施泰因將耳機放下。“回覆：收到。繼續脫離。”
他沒有說“幹得好”。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晚上九時三十五分。
施泰因命令全編隊加速向西北撤離，不再理會那艘己經重傷的逃逸商船。
“英軍增援驅逐艦的訊號從東南方向接近。”舒爾茨報告，“距離約十五海里，預計西十分鐘後到達。”
“編隊全速撤離。各艇保持靜音，不得暴露。”
晚上十時。
編隊離開危險海域。施泰因用訊號燈向霍爾格傳送了一條簡短的資訊：“UB-50號，取消你下一輪的主攻資格。原因：不服從命令。”
UE-II型的訊號燈在黑暗中閃爍，將每一個字變成光脈衝。
幾秒後，UB-50號的訊號燈回應了。只有一個詞：“收到。”
沒有辯解。沒有道歉。沒有“但是”。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望著UB-50號在左翼方向的桅燈。它跟隨著編隊，保持著六百米的間距，航向穩定，速度正常。霍爾格的潛艇沒有掉隊，沒有減速，什麼也沒有。
他想起霍爾格說過的那些話——“不後悔”。這個在地中海敢用甲板炮與驅逐艦對射的人，確實不後悔。他知道自己違抗了命令，也知道後果。但他做了他認為對的事。
韋伯站在施泰因身後，沉默了很久。“艇長，霍爾格今天雖然違抗了命令，但他擊沉了一艘滿載軍火的商船。那船上的炮彈，如果運到法國前線，至少能炸死幾百個我們的陸軍兄弟。”
“我知道。”施泰因說，“但他不能因為知道後果正確，就可以無視程式。今天驅逐艦差點炸沉他。如果他沉了，他的艇員會跟著他一起沉。三十個人。程式的存在，不是為了限制人的勇氣，是為了不讓勇氣變成魯莽。”
韋伯沒有再問。
晚上十一時。
英軍艦隊的訊號逐漸遠去。施泰因命令編隊上浮至水面，恢復巡航狀態。
UE-II型破開水面，新鮮的海風從敞開的艙口灌進來。甲板上的水兵們走上甲板，有人抽菸，有人用海水洗臉。
施泰因舉起望遠鏡。海面上己經看不到船隊的蹤影。沉沒海域的火光也熄滅了，只剩下黑暗的海和空無一物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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