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凌晨零時三十分。
北大西洋中部的海面恢復了平靜。編隊在預定匯合點重新編隊,三艘潛艇的桅燈在黑暗中呈三角形閃爍。施泰因站在UE-II型的指揮塔上,手裡拿著記錄板,等待各艇提交戰果統計。
舒爾茨在無線電室裡收聽著來自UB-50號和UC-23號的訊號。他的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將每一個數據記錄在案。十幾分鍾後,他將彙總表遞給施泰因。
“UE-II型:擊沉驅逐艦一艘、商船兩艘——運兵船和領頭商船。UB-50號:擊沉商船三艘,其中兩艘由魚雷擊沉,一艘由甲板炮擊沉。UC-23號:擊沉商船一艘,擊傷一艘——傷艦由水雷觸發。總計:商船七艘沉沒、一艘重傷,驅逐艦一艘沉沒。”
施泰因看著那串數字,沉默了。七艘商船,一艘驅逐艦。這是編隊單次作戰的最高戰績,也是他穿越以來指揮過的最大規模戰鬥。但在這串數字背後,有一道他必須處理的裂痕。
凌晨一時。霍爾格的訊號燈閃了起來。
舒爾茨翻譯:“少校先生,今晚我違抗了命令。對此我沒有任何辯解。但那條船掛著軍火旗,裝的是炮彈。讓它跑了,它會炸死我們的陸軍兄弟。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但不後悔。”
施泰因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他想起霍爾格在甲板上赤裸著上身擦炮管的背影,想起他在UB-50號主機故障時沉默抽菸的樣子,想起他在地中海聯合突襲中用訊號燈打出“你的打法好”那句話。
這個老潛艇兵,從1914年打到1916年,從北海打到地中海,從地中海打到大西洋。他的艇殼上有彈孔,甲板上有裂縫,主機換了兩次零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違抗命令的代價。但他還是做了。
施泰因拿起訊號燈,回覆:“你的戰功會記錄在案。你的違紀也會記錄在案。返航後交由海軍部裁定。現在,回去睡覺。”
霍爾格的訊號燈回了一個詞:“收到。”
沒有“但是”,沒有“謝謝”。只是“收到”。
凌晨一時三十分。軍官餐廳。
施泰因將海圖攤在桌上,旁邊放著鄧尼茨的計算板和舒爾茨的戰果統計表。邁爾坐在他左側,手裡端著半杯冷掉的咖啡。鄧尼茨坐在對面,脊背挺首,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分析戰鬥資料。”施泰因將鄧尼茨的計算板推到他面前,“你的記錄。”
鄧尼茨翻開計算板,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一頁都寫滿了數字——距離、航速、航向、提前角、定深。每一組數字後面都標註了命中與否。
“UE-II型發射三枚魚雷,全部命中。命中率百分之百。”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得意,沒有謙虛,只是在陳述事實,“UB-50號發射兩枚魚雷,全部命中。UC-23號發射一枚魚雷,命中。總命中率百分之百。”
邁爾放下咖啡杯。“一百年來,沒有幾支編隊能做到這一點。”
鄧尼茨沒有說話。他將計算板合上,放在桌邊。
施泰因看著鄧尼茨。“霍爾格的行動,你怎麼看?”
鄧尼茨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從施泰因的臉上移開,落在海圖上,又移回來。
“他違抗了命令。”鄧尼茨說,“但他沒有錯。那條船如果跑了,我們今晚的戰績會少西分之一。少校先生,如果是我在他的位置上,我可能也會做同樣的事。”
施泰因看著他,沒有說話。
邁爾在桌下輕輕嘆了口氣。
“你可以下去了。”施泰因說。
鄧尼茨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走出軍官餐廳。他的腳步很輕,軍靴踩在鋼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凌晨二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