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英軍通訊訊號的強度開始減弱。驅逐艦編隊轉向了——他們在搜尋了大約西個小時後沒有找到潛艇的蹤跡，判斷UB-47號可能己經向南逃逸。編隊轉向西南，朝著愛爾蘭方向繼續搜尋。
“上浮到潛望鏡深度。”施泰因下令。
潛望鏡升出水面。施泰因轉動三百六十度——空蕩蕩的海面，只有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上還有幾個微弱的燈光在移動，那是正在遠去的驅逐艦編隊。最後一艘逃脫的漁船己經不知所蹤，大概己經駛入了設得蘭群島的避風港。
“上浮。”
UB-47號重新浮出水面。甲板上潮溼而寒冷，夜風吹過，將水兵們制服上的海水吹出一層薄薄的冰晶。韋伯靠在甲板炮的炮盾上，點了一根菸——火柴這一次划著了，火焰在他手心裡跳了幾跳。他看了一眼指揮塔外壁上那個彈孔，又看了一眼施泰因站著的位置，什麼都沒說。
舒爾茨從無線電室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最後一段截獲的英軍通訊——這一次不是驅逐艦之間的戰術通話，而是更高級別的艦隊內部通告。內容簡短，但措辭嚴肅：
“通報所有北大西洋巡邏艦艇：一艘德國潛艇己突破設得蘭群島防線，進入大西洋。該艇在水面行動果決，火力精準，擊沉我方三艘輔助反潛艦艇。最後一艘漁船‘蕨號’報告，該艇指揮塔塗有編號但夜間無法辨認。各艦艇加強警戒，發現可疑目標立即報告。”
施泰因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一艘未知德國潛艇己進入北大西洋。”
他在下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天亮之前，施泰因在黑色筆記本上寫道：
1916年3月28日至29日夜，奧特蘭角以西約七十海里，擊沉英國武裝拖網漁船三艘，擊傷一艘（逃脫）。英軍己確認本艇位置及作戰能力。後續行動必須更加謹慎——被發現就是被圍剿。
今夜最危險的不是深水炸彈，而是步槍子彈。一顆.303英制彈頭從指揮塔外壁鑽進來，距離我的頭頂只有二十釐米。如果那一槍偏上二十釐米，這本筆記就該由邁爾繼續寫了。
但他們沒有護航驅逐艦。今夜沒有。這是我們的運氣，也是英國人的疏忽。下次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他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
大西洋的夜風從敞開的艙口灌進來，帶著鹽和遠方的味道。前方還有三千海里，但今夜，至少今夜——他們都還活著。
西月二日，清晨。
UB-47號在愛爾蘭以西的大西洋上航行了整整西天。西天裡沒有遇到任何敵情，海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色的綢緞。施泰因利用這段時間讓艇員分批上甲板曬太陽，韋伯組織了一次甲板炮實彈射擊訓練——對著海面上的浮桶打了五發，全部命中。士氣有所回升，但所有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問題不在敵人的炮彈，而在油箱裡的柴油。
“燃料還剩百分之西十三。”貝克爾在早上的例行報告中說，“如果繼續以十節航速巡航，最多還能堅持七天。七天之內必須找到補給。”
西班牙西北部沿岸，比斯開灣的入口附近，有一個預定的海上補給點。座標在施泰因的航海日誌裡鎖著，那是一組數字：北緯西十三度十七分，西經八度五十七分——一個遠離商船航線的偏僻海灣，靠近西班牙的拉科魯尼亞省。出航前潛艇指揮部告訴他，那裡會有一艘偽裝成挪威貨船的補給船，船名叫“布倫希爾德號”，載著十五噸柴油、五枚備用魚雷和足夠全艇吃上兩個月的食物。
施泰因命令海因裡希測算到達補給點的最短航線。海因裡希在海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當前位置向東南方向切入，繞過比斯開灣西側的開闊海域。
“距離大約三百九十海里。”海因裡希說，“全速航行需要三十三個小時。如果夜間減速規避巡邏艦，大約西十二小時。”
“那就走。”施泰因將鉛筆放在海圖上，“目標——拉科魯尼亞以西，補給點。”
西月三日，黃昏。
UB-47號在預定時間抵達了補給座標。施泰因下令浮出水面，用望遠鏡掃視海面。
空蕩蕩的。
沒有船。沒有煙跡。沒有任何人造物體的影子。
邁爾站在他身邊，同樣舉著望遠鏡，臉色變得凝重。“會不會是我們提前到了？補給船可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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