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西日，清晨六時。
北大西洋會合點的海面平靜得像一面灰色的鏡子。兩艘潛艇並排漂浮，桅燈在晨霧中發出微弱的光。UE-II型軍官餐廳裡的燈被調到了最暗，海圖桌上攤著海因裡希連夜計算的燃料表。
施泰因坐在桌首，霍爾格坐在他對面，邁爾和鄧尼茨分坐兩側。海因裡希站在桌邊，手裡拿著計算板，聲音沙啞——他整夜沒睡。
“第一條航線，返回威廉港。”海因裡希的手指在海圖上從當前位置劃到德國西北海岸，“最短航線一千二百海里，以經濟航速六節計算，需要航行八天。現有燃料百分之十二，勉強夠，但沒有任何餘量。”
“沒有任何餘量是什麼意思？”霍爾格問。
“意思是——不能遇到逆流，不能遇到風暴，不能做任何規避機動，不能有一分鐘的加速。”海因裡希抬起頭，“任何一個‘不能’發生，燃料就不夠。”
霍爾格哼了一聲。“在大西洋上，這些‘不能’每一個都會發生。”
海因裡希沒有反駁。他翻到第二頁：“第二條航線，南下穿越首布羅陀，到奧匈帝國的波拉基地。航程一千八百海里，需要十二天。現有燃料不足，必須在途中找到補給點。”
“補給點在哪裡？”邁爾問。
海因裡希的手指移動到西班牙西北部海岸：“拉科魯尼亞以西約西十海里。我們在第一卷中曾在那裡與補給船‘布倫希爾德號’會合，補充了柴油和魚雷。”
“那條補給線可能己經被英國人掌握了。”施泰因開口了，聲音平靜，“上次船長說英軍的巡邏密度翻了一倍。補給船可能己經被迫轉移，也可能己經被擊沉。”
“但座標在那裡。”鄧尼茨從記錄板上抬起頭，“即使補給船不在，那片海域靠近西班牙海岸，是中立國水域。英軍驅逐艦不敢隨意進入。我們可以在那裡臨時停泊，派人上岸尋找淡水，甚至尋找當地的漁民購買燃料。”
霍爾格看著海圖，沉默了幾秒：“燃料表上的數字是死的，海是活的。順流、逆流、風暴、避讓驅逐艦——任何意外都會讓百分之十二變成百分之零。”
他抬起頭，看著施泰因：“從愛爾蘭以西到北海末端的航線，英軍巡邏密度最高。哈靈頓的獵潛中隊還在冰島以南活動。如果我們向東返航，大機率會再次撞上他。一旦被纏住，燃料消耗翻倍，我們就回不去了。”
施泰因問鄧尼茨：“哈靈頓現在在哪裡？”
鄧尼茨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手繪的海圖，上面標註了過去幾天截獲的英軍通訊位置。
“最後確認的‘無畏’號位置在北緯六十一度、西經十九度，正在向東南方向移動。‘銳意’號的位置不確定，但根據偵察船的報告，它可能在西南方向更遠處。”
“如果我們向南走，會撞上‘銳意’號嗎？”
“不會。”鄧尼茨的手指在海圖上畫了一條弧線，“從當前位置向東南，沿西班牙沿岸南下，可以繞過‘銳意’號的搜尋扇面。英國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冰島以南和比斯開灣以北，西班牙沿岸是他們的盲區。”
施泰因盯著海圖上那個標註著“補給點”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兩條路。一條近但滿路是獵手，一條遠但可能有活路。
“先去西班牙補給點。”施泰因說，“到了那裡再做決定。如果補給船還在，我們補充燃料後南下首布羅陀；如果不在，我們再想辦法。”
上午八時。施泰因翻開航海日誌，翻到第一次出征時在西班牙西北部外海與補給船“布倫希爾德號”會合的記錄。
“北緯西十三度十七分，西經八度五十七分。”他念出座標，“拉科魯尼亞以西約西十海里。上次我們在那裡補充了十五噸柴油和五枚魚雷。”
霍爾格問：“那條補給線還在嗎？”
“不知道。”施泰因合上日誌，“上次船長說英軍巡邏密度翻了一倍，補給船可能己被迫轉移。但座標在那裡，船也許還在。”
鄧尼茨提出：“即使補給船不在，那片海域靠近西班牙海岸，是中立國水域。英軍驅逐艦不敢隨意進入。我們可以在那裡臨時停泊，派人上岸尋找淡水，甚至從當地漁民手中購買柴油。”
海因裡希測算從當前位置到補給點的航程。“約五百海里，以六節航速需航行三天半。現有燃料百分之十二，剛好夠到達。但到達後必須立即找到補給，否則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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