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裡希根據鄧尼茨的方案重新計算燃料。“如果在西班牙補給點獲得至少十噸柴油，則從首布羅陀到波拉的航程足以支撐，甚至有餘量返回威廉港。”
施泰因看向霍爾格。
霍爾格沉默了幾秒。他的手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眼睛盯著鄧尼茨畫的那張潮汐圖。
“鄧尼茨的計算比我見過的任何領航員都細。”他終於開口，“我信他。”
施泰因將海圖推到桌子中央，用鉛筆在西班牙補給點和首布羅陀之間畫了一條線。
“編隊轉向東南，前往西班牙沿岸預定補給點。補給後穿越首布羅陀，進入地中海，向波拉基地前進。”
鄧尼茨在記錄板上寫下新的航線計劃。每一個節點都標註了經緯度、預計時間、燃料消耗估算。字跡工整，數字精確。
施泰因將計劃遞給邁爾。“存檔。如果成功到達波拉，這份計劃要提交海軍部。”
邁爾接過記錄板，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下午二時。施泰因走進無線電室。
舒爾茨戴著耳機，面前的記錄本上寫滿了呼叫記錄——時間、頻率、結果。從昨天到今天，每一次的結果都是“無回應”。
“編隊即將轉向東南。”施泰因說，“在我們離開這片海域之前，再發最後一次呼號。”
舒爾茨將發射功率調到最大，在預定的頻率上反覆傳送UC-23號的識別碼。他的手指在電鍵上跳動，節奏急促而穩定。發射間隙，他將耳機貼在耳朵上，等待。
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下午三時，第二次呼號。無回應。
下午西時，第三次呼號。舒爾茨在發射後等待了二十分鐘。耳機中沒有任何敲擊訊號，沒有任何語音。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像一條永不停息的河流，從大西洋的這一端流向另一端。
邁爾走進無線電室，站在舒爾茨身後：“也許他己經在西班牙等我們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說服自己。
施泰因接過耳機，親自聽了幾分鐘。他聽到了海浪、遠方的商船螺旋槳、偶爾掠過的鯨魚叫聲——沒有潛艇的敲擊訊號。
他放下耳機，對舒爾茨說：“收線吧。把頻率設為守聽模式。如果有任何訊號，即使再微弱，也要立即報告。”
舒爾茨在值班日誌上寫下：“八月西日，最後一次呼叫UC-23號，無回應。”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幾秒，他又加了一行：“願他平安。”
施泰因走出無線電室，站在指揮塔上。海風從西南方向吹來，帶著西班牙沿岸溫暖的氣息。他翻開日誌，寫道：
1916年8月4日。庫爾特，無論你在哪裡，我們在西班牙等你。如果等不到，我們就去波拉。如果你還活著，你會知道去哪裡找我們。
傍晚六時。天色開始變暗。
施泰因命令UE-II號和UB-50號編隊轉向東南，航向一百三十度，速度八節。兩艘潛艇的桅燈在暮色中逐漸亮起，在黑暗中閃爍。UB-50號的桅燈只有一盞亮著，另一盞仍然熄滅——從分離的那天起就沒有修好。
韋伯在甲板上整理纜繩。他望著西南方向的海面——那是庫爾特最後發出訊號的方向，也是UC-23號消失的方向。海平線上只有灰藍色的海水和幾片低垂的雲。
“庫爾特那小子，命硬。不會有事。”他低聲說了一句。
周圍的水兵沒有人接話。弗裡茨?舒爾茨蹲在艦首，手裡拿著那本己經翻爛的書，但沒有翻開。赫爾曼?邁斯納靠在指揮塔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望著西南方向。
霍爾格在UB-50號的指揮塔上，用訊號燈向施泰因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轉向東南。目標西班牙補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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