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夜間九時。
西班牙西北部外海，北緯西十三度十七分，西經八度五十七分。海面漆黑，沒有月光，能見度不到兩海里。UE-II號和UB-50號關閉了所有航行燈，以三節航速緩慢駛入預定補給座標海域。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舉起夜用望遠鏡，緩緩掃過海面。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筒上微微發涼——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緊張。預定座標上應該有一艘偽裝成挪威貨船的補給船“布倫希爾德號”，載著柴油、魚雷和食物，在黑暗中等待他們。
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海因裡希，確認位置。”施泰因的聲音壓得很低。
海因裡希在指揮塔裡測算了兩遍。“北緯西十三度十七分，西經八度五十七分。偏差不到一海里。就是這裡。”
霍爾格的訊號燈在左翼方向閃爍。舒爾茨翻譯：“UB-50號問：沒有船。怎麼辦？”
施泰因沉默了幾秒。“編隊下潛至潛望鏡深度，在附近海域潛伏。等待二十西小時。”
UE-II號和UB-50號各自下潛，兩艇保持約八百米間距，在黑暗中靜默等待。深度計穩定在十五米，柴油機關閉，蓄電池供電。海水在艇殼外流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鄧尼茨從水聽器旁抬起頭。“少校先生，補給船可能因為英軍巡邏而推遲到達。也可能改到其他海灣避風了。第一卷時，他們不就是在更南邊的海灣裡等我們的嗎？”
“也許。”施泰因說，“但那次他們至少發了訊號。這次什麼都沒有。”
舒爾茨在無線電室裡開始嘗試與“布倫希爾德號”的預定頻率通訊。他將發射功率調到中等——不敢用最大功率，怕被英軍的無線電測向捕捉到。呼叫了三次，沒有回應。
“繼續呼叫。每隔半小時一次。”施泰因說。
舒爾茨點了點頭，將頻率設為守聽模式，戴上耳機。耳機中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和遠處商船的低語。
深夜的海面異常安靜。海浪拍打艇殼的聲音在空曠的大西洋上回蕩，像某種古老的心跳。
深夜十一時。舒爾茨連續呼叫了六次。沒有回應。
邁爾走進無線電室，站在舒爾茨身後。“有沒有可能補給船更換了頻率？他們應該知道我們會來，總會在舊頻率上留個口信。”
舒爾茨搖頭。“即使更換頻率，他們也會在舊頻率上傳送提示。什麼都沒有。連一段錄音都沒有。”
施泰因在指揮塔上召集鄧尼茨和邁爾，討論下一步行動。海因裡希被叫上來，手裡拿著燃料表。
“UE-II型燃料不足百分之十。”海因裡希的聲音很低，“UB-50號不足百分之八。如果繼續在補給點等待，燃料每天消耗百分之三。最多還能等兩天。”
“兩天後呢？”邁爾問。
“兩天後，兩艘艇都會漂在海面上。沒有動力，沒有燈光，沒有任何自衛能力。”
霍爾格從UB-50號用訊號燈發來一段更長的資訊。舒爾茨翻譯：“放棄等待，首接前往首布羅陀。即使燃料不夠，也許能在途中找到其他補給。葡萄牙沿岸有小型漁港，我們可以用物資交換柴油。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施泰因看著那段抄報，沉默了片刻。“回覆霍爾格：再等一等。也許天亮前會有訊息。”
鄧尼茨從水聽器旁站起來，走到施泰因身邊。“少校先生，補給船也許在更遠處的海灣避風。他們不敢在預定座標停留，但可能在附近某個隱蔽的錨地等我們。如果我們用探照燈在夜空中傳送訊號，他們也許能看到。”
“燈光會暴露位置。”邁爾說。
“這片海域靠近西班牙海岸，是中立國水域。英國巡邏艦很少在夜間進入。”鄧尼茨看著施泰因，“值得一試。”
施泰因轉向韋伯。“準備探照燈。在指揮塔上傳送燈光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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