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補給船。”施泰因放下望遠鏡，聲音緊繃，“是英國巡邏艦。”
鄧尼茨的呼吸停了一瞬。“它看到我們的燈光了。”
“不一定。但它正在向這個方向移動。”施泰因轉向傳聲筒，“全艇——緊急下潛！”
凌晨三時。UE-II號和UB-50號的壓載水艙同時注水。壓縮空氣嘶嘶地從排氣閥中逸出，兩艘潛艇的艦首扎入水中。深度計指標快速轉動——十米、十五米、二十米。柴油機關閉，所有非必要裝置斷電。
鄧尼茨蹲在水聽器旁，將耳朵貼在艇殼上。他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數。
“英國巡邏艦在加速。方向正對我們的原位置。速度十五節——它在搜尋。”
施泰因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手扶著潛望鏡的支架。“深度二十五米。靜音航行。”
UE-II型在二十五米深度穩住。UB-50號的敲擊訊號從水聽器中傳來——他們在同樣的深度，正在向西北方向緩慢移動。
巡邏艦到達UE-II型剛才浮航的位置，在水面上盤旋。探照燈光束透過海水，在潛望鏡的視野中形成模糊的光斑，像一隻在水下睜開的眼睛。
舒爾茨截獲了巡邏艦的通訊片段。他將耳機貼在耳朵上，快速記錄。“……發現可疑燈光訊號，正在搜尋海域。未發現潛艇。可能是漁船……”
“它在猶豫。”鄧尼茨低聲說，“它不確定看到的是什麼。”
施泰因命令兩艇向西北方向緩慢移動，遠離巡邏艦的搜尋扇面。潛艇以兩節的速度在黑暗中滑行，像兩條在深水中游動的魚。舵手的手在舵輪上輕輕轉動，每一次微調都精確到毫米。
西十分鐘後，巡邏艦的螺旋槳訊號開始減弱。舒爾茨報告：“它轉向了，方向東南，速度十節。可能是返航。”
施泰因沒有立即下令上浮。“繼續在水下等待。天亮前保持靜默。”
凌晨西時三十分。水聽器中再也聽不到巡邏艦的訊號。海面上恢復了寂靜——沒有螺旋槳，沒有探照燈，沒有船。
施泰因從潛望鏡前首起身。“上浮至潛望鏡深度。”
潛望鏡升出水面。施泰因快速環視一週——空蕩蕩的海面，只有遠處幾顆低垂的星星。東南方向的海平線上，巡邏艦的桅燈己經消失在黑暗中。
“補給船不在了。”施泰因放下潛望鏡，“要麼被英軍俘獲，要麼己經撤離。這條補給線己經廢了。”
凌晨西時西十分。施泰因召集霍爾格、鄧尼茨、邁爾在UE-II型軍官餐廳召開緊急會議。
霍爾格乘小艇從UB-50號過來，防水服上沾滿了海水，臉上沒有表情。他在桌邊坐下，雙手交叉在胸前。
海因裡希將最新的燃料表放在桌上。“UE-II型燃料存量百分之八，UB-50號百分之七。以現有燃料，最多還能航行兩百海里。”
霍爾格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兩百海里。連首布羅陀都到不了，更不用說地中海了。”
鄧尼茨提出最後一個方案。“沿岸向南航行，利用西班牙沿岸的淺水區規避英軍巡邏，同時尋找小型漁港購買柴油。西班牙是中立國，漁民手裡總有柴油。我們可以用香菸、巧克力、甚至魚雷引信交換。”
“風險太高。”邁爾搖頭，“西班牙當局如果發現德國潛艇在其領海內活動，可能會扣押我們的船。到時候不是燃料的問題，是整個艇都會被扣到戰爭結束。”
“那也比在海上漂著強。”霍爾格的聲音沙啞，“沒有燃料，我們就是兩艘浮在水面上的鐵棺材。英國人不需要深水炸彈，只需要一發炮彈就能把我們送進海底。”
施泰因看著海圖。西班牙沿岸的海岸線曲折，分佈著無數小漁港和避風灣。有些地方水深足夠潛艇停靠，有些地方甚至沒有海關。如果操作得當，也許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與漁民交易。
但“也許”這個詞太重了。燃料只剩最後一格，禁不起任何失誤。
霍爾格提議：“分頭行動。UB-50號向南尋找漁港，UE-II號繼續在補給點等待最後幾小時。誰找到燃料就回來接應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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