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袁好入了王府,黛玉便放開了許多,從前有些私密的話兒不便同太醫說,便是診脈也含含糊糊地描述幾句,
如今袁好每日來請平安脈,黛玉便能同她面對面坐著,細細地說起月事如何,飲食如何,
甚至房事如何,婦人的事兒果真還是得同婦人說,以往那些不便開口的話,如今也能說上七七八八。
京城在那一陣雷霆般的清洗之後漸漸趨於平靜,水燁每日都會前往錦衣署,黛玉偶爾也會出門,跟著劉長史和福安去看看家中在京城的產業。
莊子上的佃戶見了年輕的女主子來巡田,遠遠便跪了一地。
鋪子裡的掌櫃們也早得了訊息,抱著賬本恭恭敬敬地候在門口。
黛玉一一過目,該問的問,該賞的賞,行事比從前越發從容,這般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便入了八月。
且說這日清晨,水燁沒去錦衣署,陪著黛玉在正屋裡用早膳。
桌上擺了幾樣精緻小菜,水燁正夾了一箸蘆蒿往嘴裡送,便看見黛玉忽然放下筷子,拿帕子掩住了嘴,眉頭微微蹙起。
起初只是一下,她以為是吃急了,便端起燕窩粥抿了一口。
可那股子翻湧的勁兒非但沒壓下去,反而越看越噁心,這些都是平日裡吃的食物,今兒怎麼了,連動一下筷子都不願意,
“怎麼了這是?”水燁慌忙擱下筷子,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嘴裡一疊聲地道,“沒胃口嗎,還是今兒的早飯不合胃口。”
黛玉搖了搖頭,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就是忽然覺得下不去嘴,水燁哪裡肯依,當即朝外頭喊了一聲,“小寧子,去把馬太醫抓來。”
小寧子嚇了一跳,撒腿便往外跑。
馬太醫被他連拖帶拽地拉來時還喘著粗氣,進了正屋便跪在地上替黛玉診脈。
他三根手指搭在黛玉腕上,凝神診了片刻,又讓她換了另一隻手。
然後只見他的臉上笑開了花,鬆開手指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雙手抱拳,“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娘娘這是喜脈,娘娘有喜了!”
這話一齣,屋裡伺候的福安,小寧子,紫鵑,雪雁全都愣住了。
福安最先反應過來,雙手合十朝天拜了又拜,嘴裡連連念著阿彌陀佛。
小寧子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來,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才想起自己手裡還端著茶盤,連忙擱下,跪在地上給水燁和黛玉磕頭。
紫鵑則眼眶瞬間一熱,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微發顫。
黛玉怔怔地坐在那裡,一隻手還擱在膝上,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抬起頭來看水燁,那雙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嘴唇動了動,“真的嗎?我……我真的有了?”
馬太醫滿臉笑意,拱手道:“回娘娘,臣以行醫數十年的經驗擔保,娘娘確是喜脈無疑,若娘娘還不放心,可喚袁女醫前來再診一回,袁女醫最擅婦人科,讓她再確認一番更為穩妥。”
水燁立刻讓小寧子去叫袁女醫,此時袁女醫剛剛上職,行了禮便在黛玉腕上搭了脈。
她診得極仔細,左右手各診了好一會兒,又低聲問了黛玉上次癸水的日期,略微一算,便站起身來,“回王爺,娘娘確是喜脈,己一月有餘,娘娘脈象滑而有力,衝任調和,胞宮溫暖,胎元雖初附,根基卻極是穩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