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婦出嫁第三日，回門。
天還沒全亮我就醒了。翻身的時候被褥窸窣響了一聲，旁邊的人也醒了，手臂輕輕搭過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這麼早？”
“睡不著。”
裴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嘴角彎了一下：“還早，再躺一會兒。”
我沒有動，他也沒有收回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躺著。窗外有鳥叫，和國公府後院那片小竹林裡的鳥叫有些像，又不太像。
我聽著那些聲音，心裡想著府裡這會兒是什麼光景——祖母該起了，母親該在院子裡練劍了，阿兄大概還在睡。出門三日，竟覺得隔了很久。
不一會，裴琰先起了身，去外間洗漱更衣。
我聽著他走動的聲響，也坐起來，對著銅鏡梳頭。
今日是回門的日子，也不用穿得過於隆重，挑了一件桃紅色的褙子，配了杏色的裙子，照著鏡子看了看，覺得氣色還好。
裴夫人一早就在院子裡等著了。見我們出來，她手裡端著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糕，笑眯眯地遞過來：“吃幾塊墊墊肚子，回去路上別餓著。”
我接過來，她卻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錦盒塞到我手裡：“這個帶給你祖母。老山參，是我託人從遼東帶的，給你祖母補身子。”
“娘，您太客氣了。”我說。
“應該的。”裴夫人擺了擺手，“你祖母那身子骨，得好好養著。快去吧，別讓家裡人等久了。”
馬車早已備好，在門口停著。車是裴夫人一早安排的，比他平日出行用的那輛寬敞許多，車廂裡鋪了厚厚的坐墊，放了一隻暖爐，連腳踏上都墊了絨布。
我踩著腳踏上了車，裴琰跟在後面，彎腰鑽進來，在我身側坐下。車簾落下的一瞬，把外頭的晨光和街聲一併關在了外面。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穿過兩三條巷子，拐上長安街的時候，我掀開簾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邊的鋪子已經開了大半，賣早點的攤前冒著熱氣，有人拎著食盒匆匆趕路，有孩子在巷口追著一隻花貓滿街跑。
尋常的京城清晨，和每一個清晨都一樣，可坐在馬車裡看出去，總覺得比從前好看了些——連路邊的柳枝在晨風裡拂動的姿態，都比平日多了幾分從容。
裴琰坐在我對面，手裡端著一盞不知什麼時候從隔板裡取出來的熱茶，遞給我：“喝一口，暖和些。”
我接過來，小口抿著，茶水溫熱適口，一股暖意從掌心一直漫到胸口。
馬車走得穩當，我靠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都是些瑣碎的事。
不知不覺間車停了，外頭傳來車伕的聲音：“將軍、夫人，到了。”
夫人。
我愣了一下。這兩個字在這幾日聽了很多回，還是有些不習慣。
裴琰先下了車，站在車旁伸手來扶我。
我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抬頭一看，鎮國公府的大門已經敞開了。
門楣上還貼著大紅色的喜字，門前的石獅子脖頸上繫著紅綢，屋簷下的燈籠依舊是那兩盞新的紅燈籠，襯得整個門臉都喜氣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