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出來的頭一個是青鳶,她換了身簇新的衣裳,站在臺階上朝我笑,笑得眉眼彎彎的,像是看見了天大的好事:“小姐回來了!”
她喊完才覺得不對,忙改了口:“夫人回來了!”
我被她逗笑了,在臺階下站定,抬頭望了一眼那扇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府邸內的一切依舊如昔,青石板路潔淨無塵,影壁上的松鶴延年磚雕栩栩如生,廊下襬放的盆花亦是井然有序。就連空氣中那抹淡淡的檀香氣息,也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明明只離家三日,卻仿若隔了許久般——
站在臺階下,目光再次投向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心中卻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彷彿有什麼地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又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這裡曾是“家”,如今依舊是“家”,然而,“家”這兩個字裡,此刻承載了太多從前未曾有過的深意和重量。
祖母在正堂等著,穿著一件嶄新的赭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
當我踏入正堂,祖母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我的臉上,她仔細地端詳著我,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她的嘴角緩緩上揚,眼角的皺紋也漸漸舒展,就像是冬日裡被冰封的河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下面潺潺流動的水光,溫暖而生動。
“氣色好,”她說,“比在家的時候還好了些。”
母親坐在祖母下首,也看著我,目光裡有打量,有欣慰。
阿姊和阿兄也都在,阿姊走到我面前,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跟在我身後的裴琰,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阿兄就沒那麼含蓄了。他大步走過來,往裴琰肩上拍了一巴掌,拍得裴琰身子微晃了一下:“小子,這兩日沒欺負我妹妹吧?”
裴琰站穩了身子,面色不改:“不敢。”
“不敢最好。”阿兄收了手,看向我,咧嘴笑了,“妹妹氣色不錯,看來裴府伙食還行。”
母親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阿兄才收斂了些,訕訕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祖母讓人上了茶,又讓人擺了點心,拉著我坐在她旁邊問長問短:“在裴府吃得慣不慣?住得慣不慣?你婆婆待你如何?裡裡外外沒有受什麼委屈吧?”
一疊聲問下來,我連插話的空當都沒有。
等她終於問完了,我才一一答了:“吃得慣,住得慣,婆婆待我很好,什麼事都依著我。祖母放心,我過得好著呢。”
祖母聽著,臉上的笑意一層一層地加深,像是春天裡的花從花苞到綻放用了許久,終於在這一刻完全開了。她握著我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就好,那就好。”
祖母看向裴琰,溫聲道:“裴將軍,你坐。”
“謝祖母。”裴琰行了個禮走到一旁坐下。
祖母微微頷首,輕輕地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她身旁。
祖母時而說起家常瑣事,時而微笑著詢問我們的近況,氣氛溫馨而融洽。
母親三人在一旁聽著,只偶爾插那麼一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