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之後的日子,像是被人調慢了半拍。
裴府雖不奢華,僅有三進院落,與那佔地廣闊的國公府邸相比顯得頗為樸素,但每一磚一瓦都流露出一種溫馨的歸屬感。
在這裡,每一處角落都似乎承載著家的溫度,讓人的心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與踏實。
我與裴琰居住在第二進的東廂房內,而裴夫人則安居於正堂後方的一處靜謐小院之中。
這佈局巧妙地以兩道精緻的月洞門相隔,既保持了空間上的適當距離,又不失親近之感,恰到好處地維持著婆媳間那份微妙而和諧的關係。
清晨不必天未亮便醒來,裴琰雖需早起上值,動作卻格外輕柔。
他小心翼翼地披上衣物,從床上緩緩起身,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生怕打擾到還在沉睡中的我。
有時候我還是會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他站在床前繫腰帶,晨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輪廓勾得柔和了許多。
他低頭看見我醒了,便會彎下腰,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一下,也不說話,轉身便走了。
院門輕輕一響,腳步聲穿過天井,漸行漸遠,重新陷入安靜。
我翻了個身,聞著枕頭上殘留的氣息,又閉上眼睛,慢慢等著天亮。
每當晨曦初現,裴琰便前往監察司履行他的職責,而我則會準時來到裴夫人的居所,向她請安並陪伴左右,聆聽她的教誨或是聊些家常。
待到晨間問候過後,我便會返回自己的小院,著手打理日常的瑣碎事務。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地過,像一匹不緊不慢織著的綢緞,每一根線都平平整整的,鮮有波瀾。
初嫁進來那幾日,裴夫人總是把府裡的大小事務一樣一樣地交代給我。
賬本、庫房鑰匙、僕役的名冊、各家的禮單往來——她攤開在桌上,不緊不慢地給我講,講得細,卻不瑣碎,像是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年、如今終於可以交出去的事。
“府里人不多,一共就這些。粗使的兩個、廚房兩個、灑掃的一個、門房一個,加上你帶過來的青鳶和白芷,統共也湊不滿十個人。”裴夫人指了指賬本,“開銷不大,你心裡有數就行。人情往來這一塊,你自己拿主意,不必事事問我。”
我接過賬本,翻了翻。數字寫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裴夫人雖不是大族出身,可持家自有章法,這些年裴琰在前頭打拼,她在後頭守著這座宅子,沒出過半點差錯。
“娘,”我合上賬本,“您教得這麼細,我心裡有底了。”
裴夫人看著我,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是國公府出來的,這些事本就不必我多嘴。只是裴府小門小戶,比不得你孃家排場,你住著若有不便的地方,只管開口。”
“處處都好,沒有什麼不便的。”
裴夫人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從容地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
那笑容中蘊含著欣慰,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多年的守候與期盼,終於換來了這一刻——她的兒子回來了,這座空曠已久的宅子終於不再只有她一人默默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