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沒有消失,反而像是潮水一樣,一天比一天漲得高。
接下來的幾日,這些細小的異樣開始堆積。
今日,白芷替我梳頭時,忽然“咦”了一聲,說:“夫人的髮尾怎麼薄了些?”
我伸手輕輕攏了攏髮尾,指尖感受到的髮量確實比往日少了許多,彷彿有什麼無形之物在不經意間被悄然抽離。
當青鳶端著茶盞走進來時,我伸手去接,然而指尖卻彷彿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瓷壁——只是那麼一瞬間,茶盞便穩穩地落在了我的掌心。
但就在那瞬息之間,我的指腹並沒有感受到瓷器應有的溫熱,什麼也沒有觸到,彷彿伸進了一團虛無的空氣之中。
青鳶沒有看見,可我自己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心底像有一根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鬆開。
夜幕降臨,我獨坐燈下,手中輕輕翻動著那本古舊的棋譜。當指尖觸及特定一頁時,動作竟不由自主地停滯了。
在這一瞬間,頁面上的字跡似乎被一層薄霧所籠罩,變得模糊而扭曲,墨跡彷彿在紙上暈開,邊緣漸漸洇染開來。
我的心跳也隨之加快,然而這奇異的現象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一切都恢復了常態,就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我盯著那頁書,看了很久,指尖從書頁上移開,看著自己的手在燭光下投出的影子。
那影子是實的、穩穩的,可我在那一瞬間,卻覺得自己像一幅畫上被風掀了一角的人影,紙還在,畫還在,可我摸不著畫布了。
裴琰在一旁翻公文,抬起頭看見我發愣:“怎麼了?”
“沒什麼,”我合上書頁,朝他笑了笑,“眼睛有些酸。”
他放下公文,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歇一歇,別看了。”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輕牽過我的手,將它緊緊包裹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溫暖而有力,那份熱度彷彿能穿透肌膚,直抵心底。
那一刻,我忽然感覺到那溫暖比往日淡了許多,彷彿被一層薄薄的絹布所隔開——明明貼著他的掌心,卻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將我們分隔開來。
我下意識的垂下眼眸遮掩眼中情緒,抿緊了雙唇,心中滿是說不出的苦澀與煩躁,這種滋味,真是糟糕透了。
我沒有把異樣告訴任何人。
我說不清那是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或許正是因為那些異樣太過細微、太過零散,就像是夜深人靜時猛然瞥見窗外閃過的一抹光亮,待到再次定睛細看時,卻只剩下無盡的黑暗,連自己也開始懷疑是否真的曾有過那一瞬的光芒。
也許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難道要我告訴裴琰,我的手有時候會穿過茶盞?難道要我告訴祖母,我照鏡子的時候邊緣會模糊?難道我要告訴他們,我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人?
那些話如此荒唐,以至於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正置身於一場夢境之中。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