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終於傳來宣召之聲。
踏入慈寧宮正殿,暖意融融,馥郁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殿內陳設極盡奢華,金碧輝煌,地上鋪著厚厚的織金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正中的紫檀木鳳榻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明黃鳳袍、頭戴珠翠鳳冠的老婦人。她面容富態,保養得宜,眼神看似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威儀。正是當朝太后。
“臣婦姜林氏,攜孫女姜璃,叩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祖母拉著我,一絲不苟地行下大禮。
“免禮,賜座。”太后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長輩的慈祥,“快扶老夫人起來。哀家聽聞你府中遭了火厄,又遷居別院靜養,心中甚是掛念。昨夜,更是聽聞別院還有些不安寧?可嚇著了沒有?”
直奔主題!句句關切!
“勞太后娘娘掛心,臣婦惶恐。”祖母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虛虛坐了半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後怕,“府中走水,幸賴下人得力,損失不大。只是老身年邁,受了些驚嚇,才想著換個清淨地方將養。昨夜……唉,”她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顫抖,“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宵小,竟敢在別院外窺伺作亂,驚擾了聖駕安寧,實在是臣婦之過!幸得護衛警覺,才未釀成大禍,只是,唉,讓娘娘憂心了。”
祖母的回答滴水不漏,將騷動輕描淡寫地說成宵小窺伺作亂,責任推給護衛警覺,更是點出驚擾聖駕安寧的敏感點,無形中給太后施加壓力。
太后的目光在祖母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我,帶著審視:“這就是姜家的二丫頭?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聽說前些日子也受了驚嚇?可憐見的,小臉都白了。”
我依言微微抬頭,目光恭順地垂視地面,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柔弱:“回太后娘娘,臣女,只是膽子小了些,讓娘娘見笑了。”
“年紀輕輕,經歷這些,難免害怕。”太后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卻話鋒一轉,“不過,姜家世代忠良,為大周戍守邊關,勞苦功高。如今北境烽煙又起,姜大將軍攜妻兒為國征戰,將老母弱女留在京中,哀家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今日召你們來,一是看看你們,安安心;二則,也是想問問,府中可有什麼難處?若有,儘管開口,哀家替你們做主。”
“做主”二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語氣,彷彿蘊含著某種深意。
祖母連忙起身,又要行禮:“太后娘娘恩典,臣婦感激涕零!府中一切安好,不敢勞煩娘娘掛心。烈兒他們為國盡忠,乃是本分。臣婦與孫女在京城,有朝廷照拂,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奢求。”
“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太后擺擺手,示意祖母坐下,“哀家聽說,你近來心神不寧,夜不能寐?正好,太醫院的王院判今日當值,讓他給你和璃丫頭都請個平安脈。宮裡的方子,總比外頭的好些。”她說著,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太醫,“王院判,去給老夫人和二小姐仔細瞧瞧。”
“臣遵旨。”王院判躬身領命,提著藥箱走上前來。
診脈的過程安靜而漫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