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宮車在森嚴的宮門前緩緩停下,車輪碾過御道石板的聲響彷彿也在此刻凝滯。
硃紅的宮牆高聳入雲,如同冰冷的巨獸,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蘇公公那張堆滿虛偽笑容的臉出現在車窗外:“老夫人,二小姐,宮門到了。按規矩,隨行護衛需在此止步。請二位換乘步輦入宮。”
車簾掀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深宮特有的、混合著檀香與權力鐵鏽的氣息撲面而來。
祖母由我攙扶著,腳步緩慢而穩重地踏下宮車。她抬起頭,望向那扇洞開的宮門,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深邃入口。渾濁的眼中沒有流露出一絲畏懼,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沉靜在其中湧動。她手中緊握著那根沉甸甸的龍頭柺杖,腰背挺得筆直,宛若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無畏無懼的將軍。
“有勞公公。”祖母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青鳶和八名扮作僕役的青鸞衛在宮門外肅立,他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我和祖母,眼神中充滿了無法逾越宮門的焦灼與忠誠。
青鳶上前一步,對著祖母和我,無聲地行了一個最鄭重的軍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換乘上宮中備好的步輦,由內侍穩穩抬起,緩緩走入那扇象徵至高權力卻又暗藏無盡兇險的宮門。隨著厚重的宮門在身後合攏,身後的世界連同那些忠心耿耿的護衛被徹底隔絕在外。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深紅宮牆,巍峨壯麗的殿宇層疊而立,而穿梭其間的人影無聲無息,宛如幽靈般飄忽難辨,令人不由得生出幾分寒意與壓迫感。
空氣肅殺而壓抑,每一步都彷彿踏在薄冰之上。
步輦在複雜的宮道上穿行,蘇公公在前引路,腳步不疾不徐。
我緊握著步輦冰冷的扶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高牆夾道,寂靜無聲,唯有步輦輕微的吱呀聲和抬輦內侍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這份刻意的寂靜,比昨夜的廝殺更令人心悸。
不知過了多久,步輦在一處相對僻靜、花木扶疏的宮苑前停下。苑門上書“慈寧”二字,正是當朝太后的居所。
宮苑內,殿宇雕樑畫棟,精緻得近乎奢靡,然而氣氛卻比外頭更加沉悶壓抑。侍立兩側的宮女與太監皆垂首而立,呼吸輕若無物,彷彿連空氣都不敢驚動,如同一排排被抽去靈魂的木偶,靜默得令人心悸。
“老夫人,二小姐,請在此稍候,容奴才進去通稟太后娘娘。”蘇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轉身進了正殿。
我和祖母被安置在偏殿等候。殿內燃著名貴的龍涎香,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后卻遲遲沒有召見。這份刻意的冷落,如同無聲的威壓,在寂靜中不斷累積。
祖母閉目養神,手依舊搭在龍頭柺杖上,呼吸平穩,彷彿真的在靜心等待。但我能感覺到,她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沉凝的氣息,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
我也強迫自己靜坐,袖中的指尖卻冰涼一片,神經繃緊到了極致,敏銳地捕捉著殿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