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鴻臚寺傳來訊息——狄人使團已過了真定府，不日便將抵達京城。
與此同時，父親母親隨使團同行的訊息也得到了證實。阿兄姜輝也在歸列——他此番立了功，陛下特許他隨父母一同回京述職。
阿姊從東宮回來，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殿下說了，等爹孃一到，就安排他們住進原先的府邸。”阿姊一邊喝茶一邊說，“府裡已經派人去收拾了，你若有空，也去看看，添置些什麼，別怕花錢。”
“祖母已經讓人去收拾了。”我說，“她把庫房都翻了個遍，說要給爹孃和大哥最好的。”
阿姊笑了：“祖母就是偏心，爹孃一回來，什麼都捨得拿出來。”
我也笑了。
祖母確實偏心。這些年她自己省吃儉用，可一聽說父親母親要回來，恨不得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搬出來。新被子、新褥子、新帳子，連爹孃屋裡那幅舊畫都換成了新的。
“祖母說，爹孃在北境吃苦，回來了就要好好享福。”我說。
阿姊點了點頭，目光溫柔：“祖母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最疼的就是爹孃。”
我知道。祖母疼父親，也疼母親。母親雖是兒媳，可祖母從來不把她當外人。這些年來，婆媳兩個雖隔著千山萬水，可每次母親來信，祖母都要看好幾遍，看完還要跟嬤嬤唸叨半天。
“阿姊，”我忽然問，“殿下那邊……和談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阿姊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差不多了。”她說，“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了，該安排的人也安排了。殿下說，這次和談，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聽著這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阿姊，你告訴殿下，讓他別太累了。”
阿姊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關心人了？”
“跟祖母學的。”我說。
阿姊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小丫頭，長大了。”
我拍開她的手，揉了揉被她捏過的地方，嘟囔了一句：“我都十七了，不小了。”
“在阿姊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躲在祖母身後的小丫頭。”
我愣了一下，想起五歲那年，阿姊第一次回京，站在母親身後，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勁裝，看著英氣勃發，卻是怯生生地看著我，小聲道：“妹妹，我給你繡了個荷包，針腳不好，你別嫌棄……”
那時候，她才九歲。
如今，她是太子妃了。
可她看我的眼神，和九歲時一模一樣。
“阿姊，”我輕聲說，“你那個荷包，我一直，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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